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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回家过年(散文)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茶艺

一、回家

我在远方,没有失败,也没有成功。过去带着自己的脚步,现在带着孩子的脚步,在人生的路上不停地奔波。我认真对待生活,如同呼吸对待生命,须臾不能暂停。我无法平复奔忙的心,很难回家过年。虽然每有机会到内地,一定绕道回家看望父亲,尽人子义务;但不在年时,只算路过,不是真正的回归。只有回家过年,才是真正回家。

我10岁离家上初中。虽然只有五里路,早去晚回,但离开村子,就是离家,家对我有了一点扬尘般轻微的向心力。15岁到三十里外读高中,除了假期,周六上完课摸黑回家,周日天黑返校,家的向心力成了一疙瘩有重量的东西。命运垂青,让我高考还能考上,从此与家渐行渐远。我想回家过年,既能与童年的伙伴放开了撒欢,又能给村里的很多人家写对联,闹会子(秧歌)时当风流倜傥的伞头,即兴编唱脍炙人口的秧歌,展示少年才艺。可是,求学路上已感人生匆匆,虽然过年回家,却已很难忘情陶醉于家的年俗年味。毕业了,工作了,几辈子都想不到会远走新疆。从此,回家成了一个梦想,我说的是那种内心沉静下来的回家。我在远方奋斗人生,父亲有他自己的生活,想回家,但没有必尽义务的逼迫。父亲说路与你不亲不爱,花钱给路买罪受,不如省下来给他。省了钱,还不用受苦。他还年富力强,不大需要亲情依偎。我也年轻,每每对家乡的思念惆怅一阵子就算了。每年让一笔不多的钱,代我回家,相当于买了我回家过年的权利。

30年,我只有三次正式回家,因为少,每一次就显得有些隆重。工作稳定后第一次回家过年,为告诉家乡,我在远方尚好。第二次到了10年以后,带着妻与子回家过年,算是向家乡亲人报告我在远方已成家立业。第三次回家不是过年,是孩子考上大学,我们全家回去,同时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早逝的母亲,一生最大的愿望是儿子能上高中,我终生的遗憾是考上了高中,却是她去世半年之后。我的孩子要上北京的重点大学,比我出息很多,必须向她告慰。三次带着使命正式回家,隆重却不轻松。

今年,孩子在更远的地方读书,我不用等她回家过年,自然就想到思念很久的家。这思念拖慢我的腿脚,揉皱我的面颊,扯稀我的头发,却似乎是一座矗立心中又不必马上去攀爬的大山。临近年关,我意识到,可以平心静气地回家与父亲一起过年了,心里那座大山立即急速膨胀……

梦里寻度,我的家,我的思念,我酸楚和无奈。

我没有心思去做思乡感怀的民俗旅行者,体验家乡独特文化的梦想变得不再重要,思念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父亲。他已经很老了,我也到了知天命之年。我迫切要回家和他一起过年,静心相处,沟通相距遥远的心。

坐上长途列车,数着一个个站名,回想曾经的来去,亲情牵挂、人生轮回、聚合离散,一切曾经那么漫长,现在已变得非常急促。

二、除夕

记忆中的除夕,还是母亲在时的样子。过了腊月二十三,全家总动员,用白土水刷了窑,糊了新窗纸,蒸米糕,做饺子陷……万事具备,除夕那天充满着一年里最后一天团团圆圆的深厚氛围。早晨起来,全家人分工明确。再次打扫庭除,掏干茅房,挑满水缸,给牲口圈里垫上干土,贴窗花,包饺子,拌凉菜,煮米酒……我的任务有写对联,贴年画,把凉干墨迹的对联贴到每一道门上,包括给牲口棚圈贴上“六畜兴旺”,门里门外贴上“开门见喜”、“出门见喜”,炕壁贴上“身卧福地”、“抬头见喜”。所有的地方贴好了,姐姐们与母亲把该洗该涮的、该蒸该煮的也都做好了,全家人高高兴兴吃年夜饭。天黑之前把最后一点垃圾都清干净,再到泉子挑几担水,把缸、锅、盆都加得平平的,水面撒上红枣和剪成几寸长的高粱箭杆,满满溢溢(意意)过大年。

母亲走了的那些年,每年除夕,姐姐们把该准备的吃食提前送来,其他的事情,我们做得与母亲在时几乎一样。离开家乡几十年,老家过年的样子依然留在心中没有变。

这次回家之前,我想一定要与父亲过个好好的团圆年。提前打电话问他有什么需要,他说啥都准备好了,让我们只管回来就行。路途远,啥都不用带。

我和妻子一起回来了。推开大门,看到父亲穿一身灰蓝色的旧衣服,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像是正想干啥,又没有想好从哪做起。我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泛起一阵凄凉。眼前的情景与记忆里的除夕反差实在太大了。好在今年是暖冬,阳光明灿灿地照在院子里,让远道回来的我们没有太感冷清。我一边搬腾东西说着话,一边让自己的心情缓一缓,然后思谋着从哪儿着手做起。既然我们回来了,就要好好做出一个过年的样子。

我们和父亲一起忙乎起来。洒水扫地整理院子,掏干净水缸,挑回一缸泉水。没有年轻人,我只好像小时候一样爬高就低贴对联,放了一挂长鞭炮,然后动手做饭。把父亲准备的吃食翻出来,把我们带回的掏出来,做一样,提前拿一点放在专门的碗碟里,用于祭献。

一切做好了,饭菜摆上桌。来了一些左邻右舍的人,聊一聊走了。我们坐下了,斟起酒,吃年饭,谈生活,谈远在国外读书的孩子,谈父亲身居山村,子女后代远走四方的功劳。

夜深了,村里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妻子拿出给父亲买的里外几套新衣服。他伸手摸了摸,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让我看。是关于他丧事的遗嘱。家乡有厚葬传统,这些年生活好了,凡是儿女有点出息,总会把老人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如何体体面面的离开人世,是每一位老人都看重的事情;但有的老人不愿直说死的话题,往往是子女们背着做各种准备。父亲却从不忌讳,我估计他一个人经常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一张白纸写了九条,总体要求俭朴,限制了事筵规格和参加亲戚的范围。让我特别心生感动的有两条:一是对家族里的人绝对不收礼;二是对要饭的人要好一些。一个小山村里并不富裕的老农民做出这样的决定,假如是别人的父亲,我一定会肃然起敬,大加赞美。

回想起来,我刚到新疆的那些年,他多次说,人生自古忠孝两难全,你去支边是为国尽忠,但很难做到尽孝。他说他临终时,看着病得不行了,叫你回来,左等不死,右等不死。你要回去工作呀,结果很可能刚就走死了。因为路途远啊!我开始觉得他说得很冲,慢慢想,常常想,有一天喝了酒晃晃悠悠,突然想到他的意思。他并没有要求我伺候他到死,只是希望临终时能够见面。这个要求不高呀,过去因为路途遥远,要做到有些难度。加之我与他生活的轨道完全脱节,要在死别——人生最最重要的一刻重逢,不耐心等待,就可能错过。他在提醒我,也用话外之意恳求我,要我耐心等他死去。幸亏他活到现在依然硬朗,好在我也度过了颠簸起伏的岁月。如今交通方便,真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早早回来,陪他走完最后的人生。

我在除夕的夜晚看着父亲,心里在想,将来他走了,我会很深地怀念,像对母亲的怀念一样永久。与母亲不同的是,我们彼此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

三、拜庙

大年初一,我听着鞭炮响了好久才起床。洗漱停当,和父亲消消闲闲去拜村庙。

我小时候,村庙在主河与庙沟相交的悬崖顶上。两条沟都有流水,夏季山洪暴发时,洪峰像两条巨龙在庙前的悬崖下交汇,汹涌翻滚,惊心动魄,一派“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气势”。那时候人们不敬神反拆庙,我们村的人不敬也没有拆。可能因为庙小,不值得一拆;也可能是我们村的红卫兵革命斗争不够旺盛。反正小庙一直孤零零立在那里,偶有人开门进去,照看一下。我好像进去过几次,正面有一座塑像,记不清什么样子了。

后来悬崖真的被大水冲塌,庙也随之塌了,人们却开始公开敬神。于是村里人在原址后面的半山坡,挖了个大人弯腰才能进去的小窑洞,把原来庙里的神位请到里面。那年春节,突然掀起一股很强的求神拜佛风,我们也跟风认认真真拜了一次庙。除夕夜零时刚过,父亲带着我们去敬第一柱香,结果还真抢上了。等我们拜完离开时,才有别人赶到。我离开家乡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庙正正规规建在原址后面最高的山峁、村子对面安梁峁的正疙瘩上。

我到现在这个年纪,心里早已没有了太多急切的期盼,拜庙只是过年程序里的一个环节。所以,日上三竿,才与父亲慢慢悠悠出门。

我第一次到现在的庙上,平平的山顶,记忆中是一片茂密的蓖麻。现在是一大片墨绿的柏树,护围着一座四方石屋。门朝西开,正面是灰砖瓦檐。门两边挂一副木制楹联:“扶贫救济显神威,真心实意表心愿”。还有好几副新贴的红纸对联:“家有万金不为贵,人无真理便是贪”、“敬大王心动神知,求神灵有求必应”等等。庙门虚掩着,推开进去,台上供着“扶济大王”牌位。父亲讲,过去有九龙八大王,都是结拜兄弟,劫富济贫,帮助穷人。估计我村的庙神是一位年代不祥的绿林好汉。拜过扶济大王,出门左转,庙屋石壁与人肩高的位置留有两个龛位,分别供着“关圣帝之位”和“龙村王(不知是不是有误)菩萨之位”;后壁留有一个龛位,供着“土地山神之位”;右边石壁也留两个龛位,供着“西天古佛之位”和“观音菩萨之位”。村庙就是村庙,与庄户人家的风格相似,各方神佛都供了,但自家的神还是在正位。各路神佛的排名,没有严格讲究,供到就是了。如同摆了一桌酒席,宾客多了,座位可以挤挤。土地和山神就合占了一个牌位。遇见一位堂弟,想了想才认出来,看着也不年轻了。他一副虔诚的样子,临别嘱咐我们走时把庙门掩上。

拜过庙下山往回走,父亲从山坡小路边拾起一根木材,有小臂粗,等身高,递给我说,拿着,一年有财。他又拾了一根细一些的树枝自己拿着。我接在手里,一看是杏树枝,“杏”与“幸”谐音,幸运发财。不知是前面走过的人没有看见,还是不在乎这个讲究,反正我拿了一根幸运大财回到家。

四、上坟

拜庙回来,吃过早饭,我们夫妻与父亲一起去上坟。一个大篮子,提着从昨天起,每一样饭菜提前留出的头鲜,还有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好吃的,香表鞭炮,一瓶新疆产的伊力老窖。从小到大,我曾无数次地走向祖坟。小时候跟着大人去,等祭典完成,跪在长辈后面磕三个头,可以分吃一点祭品。后来母亲到了那里,每一次去都带着悲戚。今天阳光很好,我们边走边聊,心里没有了伤感。似乎去拜见老树般久别的先辈,有些思念,也有些节庆的温暖。

以往到了坟上,总是我们向每一个坟头去祭拜,父亲坐下抽烟或干别的。这一次,父亲却完全主动了,仿佛怕我们在久别的祖先面前变得陌生不自在。

他先祭拜了他的父母、我的爷爷奶奶。然后从最高的坟头起,按辈份排序一一祭献,最后把所有剩下的放在母亲的坟头上。如同生活中遇到节庆吃好饭,先照顾所有的长辈和旁人,最后自家人正式开饭。母亲在世时,每逢有好饭吃,总是让所有人先吃,最后有剩余才是她的。事实上,每次都难有剩余。现在好了,她终于享受到剩余的好东西,而且父亲有意留得很多,似乎在弥补过去对母亲照顾不够的亏欠。

我去坟边放鞭炮,回过头来,看到父亲手柱一根玉米桔杆,靠在爷爷奶奶的墓碑上,两眼含着泪花,像一个思念父母的孤儿,样子看上去非常悲悯可怜。他虽然身体尚好,但总结人生收场的意识越来越浓。此时依偎着父母的石碑,在诉说什么呢?我看着他的样子,显得无比苍老、脆弱。

按照五代建一处墓地传统,他占着长房长孙的优势,是最后一位可以进这处墓地的人,何况母亲早就把位置给他占好。看起来,他对自己的下一处归宿地,已经有了一些依赖。我心里说,你可别走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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