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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九里溢香的祖母,你在天堂还好吗?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德艺
摘要: 祖母,一个带着时代伤疤的老人。她的三寸金莲,无言地讲述着一个时代的悲哀;她衣服上的盘扣,炫耀着中国非文化物质的璀璨;她的石碾,打磨、拉碎的是一个时代的日子。她把那些属于她的喜怒哀乐,在子孙的日子里,依旧用遗留的石碾磨成散发着麦香的饭条,用她堆积满地的慈爱,喂饱了子孙空缺的童年,送我一颗清心寡欲的心。她的棉手套,里面装的不是羊毛,而是她那颗慈祥的心。她所守望的,不是自己的希望,而是守着子孙的希望与幸福。    今夜,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硕大的雨珠顺着空寂的玻璃窗急速地滑落,像极了一个人滚滚滑落的泪水。身边花盆里,盛开的九里香散发着时而清淡,时而浓郁的香气。在这清冷的夜里,仿佛一声声低声呼唤我小名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让我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祖母,你在天堂还好吗?为什么不到我的梦里来,和我说说话呢?你可知道,那天,我捧着你喜欢的九里香,痴痴地站在你无数次守望我的老杨柳树下,幻想着你像天堂飞升的画面,幻想着你不忍分离地伸向我的手。我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哀泣声…….   1.祖母的三寸金莲   祖母,拥有着一双并不经典的“三寸金莲”。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最好奇不过的,就是祖母的脚长得和家里其余人的都不一样。她的脚趾,除了大拇指外,剩下的四个脚趾都紧紧地贴在脚掌心,脚后跟却很大,整个脚看起来有些像锥子型。她的鞋尖很尖,鞋跟浑圆。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步子有些碎,好像不敢迈步的样子,但迈步的频率却很快,是很慌乱的节奏。她很少安静地站着,哪怕是在原地,她也要不停地倒换两只脚,走路的速度跟不上刚记事的我。   那时的我,总是想弄明白她的脚是怎么回事,却从没有人告诉我,只有祖母曾黯然的说:“裹的,裹的。”可我还是不懂,祖母只是说:“不知道也好!”   我曾因为祖母从来没有追上过自己而洋洋得意,总喜欢捉弄她,惹她生气,让她追我。看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追自己,心中甚是欢喜。记得在一个夏天的午后,祖母在河里给我洗完衣服,脱下她那奇怪的鞋,把那双奇怪又可怕的脚,泡在温润的河水里洗。一边端详着,好像想什么事情,很是专注。于是,我悄悄地拿走了她那双奇异的鞋子,藏在河边的草丛里,等着看祖母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飘过几朵乌云,遮住了阳光,影子漫过了祖母锥子型的脚。雷声叫醒了沉思的祖母,她慌乱地找鞋,嘴里不停地对着我喊:“虹儿,奶奶的鞋呐,快拿出来,下雨啦,虹儿……”   我哪里肯,还跑到河边的山坡上,一阵阵得意地笑。祖母迈着往日的碎步,跌跌撞撞地往我待的地方跑来。等她离我近一点,我就再往高走一点。就这样,我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半山腰。就在我沉醉在与祖母“不远不近”的距离的游戏里时,磅礴的大雨浇灭了我的笑声。我在大雨里哭喊,祖母在如雷贯耳的雨声里喊着:“虹儿,不要动,奶奶上去抱你……”我等了很久,祖母终于爬到了我身边,将我抱在怀里。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祖母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踏实。祖母抱住我,坐在淌着雨水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往山下挪。我在她怀里轻声说:“奶奶,你站起来走,我再也不笑你的脚了!”   祖母亲了亲我的额头,用极其宠溺的口气说:“可不能把我的乖虹儿摔了。”祖母抱紧了我,跪在大雨里,用膝盖走路,一点点地往河边挪。过了很久的时间,雨都小了很多,才到了我藏鞋的地方。让我惊吓的是,河面宽了很多,河水也深了很多;水也不再是清澈的,而是浑浊的,流淌的声音也比平常大了很多。   我害怕得哭了。祖母说:“有奶奶在,不怕的。”然后问我她的鞋子到底被我藏在哪儿了。我指了指被水淹没的地方。祖母把手伸到我指的地方,满脸的失望。嘴里说:“没事儿,奶奶还有鞋!”然后,挽起裤脚,背起我过河,还说:“虹儿,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等到河那边,奶奶告诉你。”那一刻,我觉得祖母细碎的步子是那么的稳当。   祖母背着我,迈着细碎的小步,跌跌撞撞地淌过了河。她把我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我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又把我抱在怀里,依然迈着细碎的步子,赤脚往家里跑。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千万不要感冒了。”   好不容易跑到了家,祖母还被祖父埋怨:“天气变了,也不知道提前带孩子回家。等虹儿伤风了,看你怎么办!”祖母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换衣服。换了衣服,搓我的脚,还不停的往我的脚上哈气。也就是那一刻,我感觉祖母嘴里的气流是那么的暖。那种暖,我记了几十年。如今,依然记得,越发地清楚。   母亲看到祖母的赤脚,问:“妈,你的鞋呐?”祖母闪烁其词地说被水冲走了,母亲说:“怎么会,准又是虹儿搞的鬼吧。”祖母却说:“什么时候学会胡乱猜测了,不是那么回事。还不去熬碗姜汤!”母亲瞪了我一眼,怯怯地离开,去了厨房。   我喝完祖母加了红糖的姜汤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阳光普照,喜鹊和麻雀和往常一样在树枝上比试着它们的歌喉,不同的是没有了祖母唠唠叨叨的声音,没有她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我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于是就喊:“奶奶!”进屋看我的不是祖母,而是母亲。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事了,起来吧,奶奶病了。”   母亲把我背到祖母的炕上,我看见祖母鬓角的头发也和我不一样,有白有黑。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潮红,呼吸的声音比平常大,就像追我时的喘息,急促又频繁。我安静地坐在祖母身边,那也是我第一次呆在她身边,没有淘气,没有作怪,就那么看着她,看着母亲把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放在祖母的额头…….   就在祖母细碎而慌乱的脚步声中,我慢慢地长大,再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祖母奇怪的脚,也不再打探她步子细碎与慌乱的缘由,倒觉得那种声音,虽不是极美的音调,但我习惯了听着它生活,喜怒哀乐,因为那是祖母的象征。   2.祖母的麦穗饭   小时,记得家里有个石碾,是奶奶做“麦穗饭”不可缺少的。秋天麦穗饱满的时候,奶奶摘来麦粒青嫩的穗,在大锅里温火煮。等水开的时候,就能闻到麦香、青草香的味道。   我一直坐在祖母身边等,等麦子熟了,祖母先拿出少许来,放到簸箕里用手搓,让麦粒和麦壳完全地脱离,捧在手掌里,用嘴吹干净麦壳和麦芒。两只手相互搓,再吹,直到掌心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绿色的麦粒。这时候,祖母就会笑眯眯地对我说:“虹儿,来,先尝尝麦粒,吃着等奶奶做的‘麦穗饭’!”然后把那些搓好的麦粒装进我花衣裳的口袋,拿个小凳子,让我坐在她身边,慢慢地吃。   看她把一大锅的熟麦子都搓好,用簸箕扬糠除秽,再稍微晾一会儿后用石碾碾磨,碾成3—5公分不等的段,然后在沸水里煮几分钟,浇上油泼葱花,就是人间美味了。那一个味美清香,美化了我童年的记忆。养育了我独特的味蕾,还有如今的清心寡欲。   每次吃“麦穗饭”时,祖母都会亲自给我喂。她一勺一勺地喂着,同时还不停地摸我的腹部,说“麦穗饭”只能吃到八成饱,否则会腹胀。我有时候不听她的话,吃撑了才罢休,等到夜里真的会腹胀。每每那时,祖母一直会抚摸我的胃部。当她粗糙的手划过我细嫩的肌肤时,我会喊疼,祖母听了,有些歉意地说:“奶奶老了,皮肤和老树枝一样了,我去戴个手套给虹儿揉肚肚,好不好。”然后披上她那钉着盘扣的外衣,颤颤巍巍地下炕,窸窸窣窣地穿上她那奇异的鞋子,迈着细碎慌乱的脚步,到处找柔软一些的手套。当她欣喜的拿着手套回来,扶着炕沿,笨拙地脱去她那怪异的鞋子,再迟钝地爬上炕,气喘吁吁地先把手套暖到热被窝里。等到热乎乎的时候,她再戴着,给我无休无止地按摩腹胀,直到我睡着。   如今,麦穗依旧在麦田里炫耀着它的美味和收成,但是祖母的麦穗饭不再有了,成了“舌尖上的记忆”。每每想起,都会齿颊间飘过“麦穗饭”独有的清香。   3.祖母的盘扣   祖母喜欢我穿她做的衣服,可是我却很嫌弃的,因为那些看起来并不漂亮的“盘扣”。她为了讨好我,让我穿她做的“盘扣”衣服,会让我选做盘扣的布条。我选好,她再去花很多的时间盘扣子。那时没有电熨斗,祖母便把燃烧的炭放到铁质的杯子里,悬在撒上水的布条上面,来回的熏烤,我看见布条上冒着白色的雾气。等熨平了,布条对折熨烫。艳丽的布条熨烫后从熨缝线剪开成两条,再分别对折熨烫。两种颜色的布条拼在一起,一针一线地缝好,然后再熨烫,最后编制成各种样子的盘扣。至于祖母怎么编的,我一直没看明白过。编好以后,缝在花衣上,还要用手又拽又拉,使劲按压。等一切完工,穿在我身上,祖母便领着我,迈着细碎、慌乱的步子,到人多的地方去。逢人就问:“我孙女漂亮吧!”当别人说我漂亮的时候,我心里很是欢喜。   那时候我不懂祖母的心思,有时候还会认为她是在炫耀自己的盘扣。如今想来,小时候自己可爱也好,漂亮也罢,全仰仗了身上穿着祖母亲手做的盘扣。   今天,我觉不出衣服的漂亮,我自己的漂亮,是因为上面没有了祖母亲自做的盘扣。在我心里,展示着很多的盘扣,而在那些想象中的千千结、盘盘扣上,都缠满了祖母沧桑的纹路,涓涓的慈爱。   4.胡麻梳理的花辫   小时候我头发很黑也很多,喜欢梳好看的花辫,穿红色的鞋子,可是讨厌祖母用胡麻汁给我梳头发。讨厌归讨厌,我的头发,还是逃脱不了祖母亲手熬制的胡麻汁的蹂躏,被祖母梳的又黑又亮还那么光滑。我更厌恶邻家的小朋友笑我:“头发光滑的好像被小牛犊舔舐过一样”,可是祖母不管不顾,依然我行我素,有时候还会说:“是我这个老牛舔舐的呐!”   那时候祖母专门种一块胡麻地,目的就是把成熟的胡麻籽熬成汁,用来给我梳头发。我好像每周才梳一次头,梳之前,祖母先在厨房里站在一屋子的烟雾缭绕中熬胡麻汁。熬好后,晾在一边,她才来慢慢地拆开我的花辫子。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我的头发依然丝丝整齐,缕缕光滑,没有一根一丝凌乱了的。她轻轻地拆开每一缕头发,然后放在盆子里用清水洗净。洗完后,用梳子梳理整齐,再用篦子梳,之后涂上胡麻汁,用手揉了又揉,最后还用篦子梳,直到把头发梳成没有缝隙的一块黑丝稠,才肯罢休,才愿意把发尾编成辫子,扎上红色的绸子,美滋滋地叫我去玩。   堂弟说,我的头型,直接就是“黑色”的西瓜,还连着系了红丝绸的秧,可以提起来的,我听了低声地哭,祖母就迈着细碎慌乱的步子追着打堂弟……   直到后来,我偶然在《滇南本草》中看到胡麻的功效。根:大补元气,乌须黑发;茎:治头风疼痛;叶:治风邪入窍,口不能言。我摸着自己黝黑的头发,对祖母的思念真的是“口不能言”!   我一直留着很长的黑发,因为那是祖母对我“口不能言”的慈爱。   5.祖母的九里香   祖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可是她喜欢九里香,仅仅是喜欢它的味道。九里香是个很矫情的物种,它不耐青藏高原的寒,所以,祖母一直把它种在花盆里。阳光明媚的日子,就搬到屋外晒;一有风吹草动的,赶紧抱到屋里。好像对九里香的关爱超过了我,她的长孙女。看到祖母对九里香的关怀备至,细心呵护,我每次都想毁了这盆花,只是念及祖母抱着九里香进进出出的背影,才没忍心下手罢了。   祖母爱九里香,不是闲情雅致,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闲情雅致”,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她养九里香,只为了熏衣服,不是熏自己的衣服,而是我的。她每次洗完我的衣服,就靠近九里香的旁边晾晒。晾干了,还要闻闻,才收起来给我穿,有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还没香呐!然后继续和九里香放一起,不如她愿时会熏好几天才罢休。母亲对祖母说:就那么几件破旧的衣服,熏什么啊。祖母却说:破旧的衣服怎么了,香香的就好!   儿时看祖母这样熏我的衣服,觉得她可笑至极。等长大了,慢慢的觉得那个不停地行走在九里香旁边的矮小的背影,是我对美最初的全部感悟:女子,可以没有新衣服穿,但是不能穿脏衣服,更不能穿散发着汗味或者其他味道的衣服!   时至今日,“破旧的衣服怎么了,香香的就好”这句朴实却闪光的话,便是我穿衣的真理!在我自己的家里,什么花都没有,唯有九里香,祖母为我而养育多年的九里香。   女人如花,是祖母教会我的,而不是我自己懂的!   6.祖母的手套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冬天好像格外冷,我的手长了冻疮。祖母埋怨买的那种手套是假的,就给我用羊毛做手套,依照做棉衣的程序做的。她让我出门把手放到那个笨拙的手套里。虽然里面很暖,可是我因为样子难看,就不愿意戴着,宁愿手上长冻疮。长了冻疮,又是祖母的事情:她用辣椒水给我洗,每晚都洗。洗好了,还让我戴她做的那个笨拙的的棉手套。我怕冻疮的折磨,就不情不愿地戴着。慢慢地,手上再也没有了冻疮,我也习惯了祖母那个“其丑无比”的棉手套。在别的同学羡慕我,赞美我的祖母的时候,我没有无动于衷,也没有沾沾自喜,好像习惯了祖母的庇护。有时候,我会不知好歹地认为:祖母爱护我,疼爱我,那是她乐意的事情,至少是她的快乐,我没必要感激涕零。如同她自己做的那个棉手套,我能用,就是对她的一种好,她该感激我,而不是我感激她。   慢慢地,祖母老了,在我不知不觉中老了。她再也背不动我,也不能拉着石碾,给我做那么原始的美味佳肴,也不再为她自己做美丽的盘扣。虽然还给我做“棉手套”,但是,手套上的针脚,密密麻麻,歪歪斜斜,好似她脸上的纹路,错综复杂。她也觉得自己做的越来越难看,就怯怯地说:“虹儿,奶奶眼睛看不清了,做得难看,你要是拿出去丢人,就不要戴了,让你爸爸买好看的!”我看着她写满沧桑的脸,心中一阵酸楚,什么都没有说,捋了一下她鬓角的白发,把照样写满沧桑的手套放进书包,跑出了家门,在她的眼神里跑向学校,跑向长大的路。 兰州治癫痫病首选哪个医院昆明儿童癫痫专业医院不同年龄的朋友患癫痫是哪些原因-黑龙江哪个羊羔疯医院看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