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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穿城而过的河流(散文)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儿童文学

去过不少城市,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繁华的城市还是凋蔽的城市,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么这座城市坐落在河边,要么有一条或者几条河流穿城而过。穿城而过的河流就是穿城而过的水,或灵动,或澄澈,或微澜,或浩淼,总是恰到好处地滋润着城市和城市里的人们。

一座城市,甚至一种文明,也往往因河流而诞生、因河流而繁衍,这俨然已是早被证明了的事实。每到一座城市,我总喜欢站在河边思考同样一个问题:是先有河流才有城市,还是先有城市才有河流?走的地方多了就发现,有水的地方不见得有人居,但有人居的地方必定有水。是人择水而居,而非水择人而流;是人离不开水,而非水离不开人。不管有没有人,水就在那里经年累月地流着。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个部落流落到了河湾处。苍翠欲滴的群山簇拥着河水一路逶迤奔腾而来,在河湾处拐了一道急弯,留下一片一望无际的河滩,然后,像一条无拘无束的银龙,自由自在地冲下游晃荡而去。清清的河水照得见人的身影,河中水草茂密,如铺张着一层深黛的绿色,不时有鱼儿“拨剌”一声跳跃出水面。宽旷的河滩上,大朵大朵的花儿灿烂地绽放着,成片的芦苇在风中曼妙地摇曳……河湾是河流最美丽的地方,但经过多日长途跋涉的人们对这些却丝毫打不起精神,他们感兴趣的是河湾处那片肥沃的土地。

精疲力竭的部落头人带领着几个青壮年来到一处高地,抬起手缓慢地冲河滩画了一个圈,那几个青壮年明白了头人的意思,于是乎,找的找吃的,找的找搭棚材料。一时间,寂静的河湾有了人迹,也有了一个又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这是人类第一次光顾这条河流,河流敞开心扉接纳了部落在河湾处的入驻。那一天,碧绿的河水“哗哗”地唱着歌,不断顽皮地涌出,翻腾着喜悦的波澜,是那么清婉、欢快。这的确是一个很适合人住居的地方,翌年,部落种在河滩上的粮食获得了丰收,几个跑得飞快的青壮年在河滩上逮到了野兔,在河边取水和洗涮的女人从河里捕捉了几条大鱼。头人很高兴,将这些生灵宰杀后和手下痛痛快快地大啖了一顿。

吃饱喝足了,头人神清气爽地开始巡视他开创的这片领地。夕阳西下,金色的河流水光滟潋。头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镇定自若地站立在河滩上,用那深邃的目光环视着脚下这一片洋溢着无限生机的土地。荻花曼舞中,一对对欢乐的鸟儿互相鸣叫着追逐着。赏心悦目的景致不觉使头人神色飘然,浮想联翩,叽里呱啦地吟了一首诗。头人吟的诗肯定是在赞美河滩的美丽和芦苇丛中那些成双成对的鸟儿们的幸福。后来有人考证出头人吟的诗句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究竟是不是吟的这些诗句没有关系,反正头人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盯着河边那个浅滩上就再也没有移开。那儿,有几个腰间系着几片薄布条的女人在湛蓝的河水里旁若无人地浣纱,一俯一仰、一摇一摆的动作甚是迷人,白皙的身段在粼粼波光中很是晃眼。

不愁吃不愁穿,部落发达了,自然就有人不情愿做体力活儿。都是跟着头人一路漂泊闯荡而来,还能拿这些人有什么办法?头人只好给手下封官许愿,以图部落内部清静安逸。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越来越少,部落也因为缺人耕种狩猎而食物紧缺。怎么办?头人想出了绝妙的一招,将树木的一头削尖且绑上砺石,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带领一群体力过人的手下袭击了临近部落,不但抓来了一批身高马大的青壮年,还抓来了一些披肩散发的女人。青壮年充当了部落的奴隶,没日没夜地耕作捕猎;姿色姣好的女人被头人和他的手下留了下来,其他的就分配到了奴隶们住居的棚子里。小奴隶哇啦哇啦啼哭着诞生了,部落解决了劳力后继乏人的问题。同时,头人还陆续吸纳了不少零散的流民来河湾处搭棚而居,只要肯交纳粮食就划一块地给他们耕种。渐渐地,河湾处的棚子越聚越多,棚子之间的空地上,出现了以物易物的场所和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见到河湾处部落日益富庶,河流上游或下游临河而居的部落头人不高兴了:凭什么他们就要比我们部落发达?曾记得他们还在我们部落抓过青壮年和女人,而且还顺手牵走了我们部落的牛羊……是可忍孰不可忍!觊觎河湾处部落的其他部落头人将本部落的耻辱一摆,整个部落群情激奋,义愤填膺。为了击垮河湾处的部落,其他部落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养精蓄锐、卧薪尝胆,待实力雄厚,便蠢蠢欲动。他们相互约好顺流而下或溯流而上,齐心攻打河湾处这个可恶的部落。这一战打得难分胜负,河湾处部落从战争实践中吸取了深刻教训,为了抵御外敌,举全部落之力筑了一条坚固的围墙。三面是墙,一面临水拱卫着部落,看他们如何来攻打?

围墙的修筑使河湾处部落暂且安全了,可也因此元气大伤。再说,河流上游或下游部落头人也不是吃素的,围墙那一面攻不下是吧?那就从临水这一面进攻。某天清晨,待河湾处部落头人一觉醒来,河里竟然冒出了黑压压数不清的竹排和独木舟。那竹排和独木舟上的士兵手持利器,个个勇猛无比,呐喊声厮杀声此起彼伏,一上岸就直奔头人住居的大棚而来……事已至此,逃命要紧!外来部落打垮了原住部落,便开始在河湾处大兴土木,将棚子变成了更适合人住居的房屋。住在棚子里无遮拦,干个什么事儿似乎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好不自在。人是有隐私的,可直到这个时候,聚落而居的人们方发现,唯有房屋才是保护其隐私的最佳场所。

就这样循环反复了好多年,河湾处形成了集镇。原来在河里穿行的竹排和独木舟变成了运输物质的舟船,风帆点点,舟来楫往,一批又一批物质运进了集镇,一批又一批物质运出了集镇。集镇上有了码头,也有了专供水手吃喝解乏的酒肆青楼。而今,部落早已消亡,没人再叫头人,大王也过时了,那个端坐在朝廷上将脸拉得长长的家伙被称为皇帝,谁见着他都得下跪并山呼“万岁”。天高皇帝远,你当你的皇帝老儿,我寻我的乐子好了。入夜,沿河集镇上一盏盏大红灯笼在风中飘摇,一群群妖冶的女子黏着水手撒着娇儿不让他们下河回到船上去。也常有诗人乘舟踏歌而来,每当他们捋着下巴上那一撮山羊胡须在集镇走一趟,一阵道骨仙风便打集镇上欣然飘过,集镇也就变得灵动起来,就像那河里喧哗的水。有时,诗人会邀请集镇上的名人雅士聚到小舟上饮酒吟诗,逐浪放歌。皎洁的月光下,微醺的诗人迎着流水立在船头,一手反剪,一手捋着胡须,剑眉紧锁,翘望着天上那个朦朦胧胧的月亮,爽然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几多浪漫的故事在集镇上上演着,激越清新的气息在集镇蔓延,集镇亦在一天天膨胀、扩大。待河湾处的空地越来越少时,就有人驾着小船横渡过河,在对岸开荒拓地,盖房而居。但两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一切从人身上排出的废物和被人舍弃的物质都排泄或者扔到了河里。河流默默地承受着,尽力净化流进河里的秽水,并将那飘浮的垃圾冲到远方。或许河流也会像人一样闹一闹情绪,冬日的时候,河床干枯“露底”。这下倒是方便了两岸人员的往来,一个弹弓就打河这边跑到了河那边,可吃水成了问题。原来,两岸的人都是直接饮用河水的,现在河里的水不见了,无奈之下,大户人家只好在房前屋后掘井寻找新的饮用水源。据后来考证,城里最早的一口古井就是在那个冬天打成的,直至遥遥千年以后,汩汩清泉还从井口向外漫溢。

也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年夏天,河流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河水泛滥,将集镇冲得体无完肤。皇帝派出的大臣神情凝重地视察了灾情后,料定爆发洪水的原因是河神作乱。集镇上的人谁也没看到过河神,也不知河神长得是什么样子,只好按大臣说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紧邻集镇上游的河边建了一座宝塔,试图镇住河神兴风作浪。可建了宝塔也没见镇住河神,每隔几年,河水就会淹没集镇一次,人们饥不果腹,小镇民不聊生。连宝塔都没镇住河神,那就只得去祭奠河神了!香烛袅娜之中,人们将宰杀的牲口毕恭毕敬地投进河心,河水只打了一个旋旋儿,顷刻就将祭品吞没。祭奠过后,洪水照样肆意而来。难道是河神犯寂寞了?当即,就有人在集镇上寻访到了一个慰藉河神的漂亮少女。那少女的家人起始也不配合,但想想肆无忌惮的河水和无恶不作的河神,只好忍痛用女儿的生命换来集镇的安宁。香烛袅娜之中,人们将沐浴更衣后的少女抬上了河边铺满鲜花的竹排上,汹涌的河水咆哮着,时刻都想吞噬少女的身躯。早已吓得不成人样的少女挣扎着欲滑下竹排,却被几名彪形大汉给死死地摁住了。河堤上,那位大臣率领泪眼婆娑的人们虔诚地跪成了一条长龙。“噼里啪啦,”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过后,几名彪形大汉一边抹泪一边狠心地将竹排送到激流翻滚的河心。河水依旧只打一个旋旋儿,一个美丽而鲜活的生命瞬间就没了影儿。按理河神不会再折腾了,可它偏就不是个东西!几场大雨过后,河水依然漫过了集镇,将集镇冲得一片狼藉。据说,集镇上的人们私下正商议如何宰了那个沐猴而冠、整天只知祭奠河神而不知治理河流的大臣,然后揭竿而起,杀到哪里是哪里……一股势力暗自在集镇上聚集,既然不得安生,不如惊天动地的大干一把!

哎呀,这下事情闹得有点过了!那些平日里本来说话就难听的大臣们来了精神,双手捧谏,高高地拱着个大屁股长跪在皇帝面前就是不肯平身:“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也。”皇帝不怕河神,也不怕洪水,倒还真有点怕“人者水也”里说的那些老百姓闹腾。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集镇屡遭水患也不是一个事儿。在那些长跪不起的大臣们死谏下,皇帝罢了那个祭奠河神的大臣职务。尔后,一道圣谕,大规模的劳力开到了集镇,在集镇与河流之间筑了一道堤。河堤年年加固,年年长高长宽。谁不想过安稳日子?集镇的安危解决了,便不再人心惶惶、暗流涌动。且有更多的人迁徙而来,定居集镇生儿育女。由是,集镇变为了小镇、大镇,再变,就成了一座城市,当年原住部落为抵御外敌修筑的那道围墙成了城市最初的城墙。自然,河对岸也发展起来了,河流穿城而过的格局已然形成。

说穿了,皇帝也是人,有人坐上去,就有人把他赶下来!这世上,又有几个皇帝老儿是好东西?只要有人振臂一挥,就会“呼啦啦“”地麇集一大批人。在轮番“反皇帝”的拉锯战中,这座城市也不清闲。先是扯着“均平富”大旗的人马疯狂地将城市搜刮一番而去,接着就是一大群号称“替天行道”的“天兵天将”嚎叫着在城里一顿乱砍,小巷里、河堤上,四处都是官兵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直循规蹈矩过日子的城里人哪见过这架势?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紧闭柴扉不去理就是!但真还躲不起。皇天大白日,“天兵天将”三五成群地挨家挨户踹开大门,见粮食就搬,见值钱的东西就抢,见漂亮女人就抱……深更半夜,“天兵天将”就在大街上吆喝喧天地猜拳喝酒、比赛撒尿取乐,闹得人们连个觉也睡不安神。这哪是“替天行道”?分明就是一群强盗啊!好在这样的状况也不可能太长久,过了一段时日,官兵就从水陆两路反扑而来,只杀得那些“天兵天将”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憋了一肚子怨气的城里人原以为可以舒坦地出一口气了,不急,就在官兵们庆贺胜利的当晚,一队人马从河里上来,明目张胆地洗劫了几户官宦人家,不仅抢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还将一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掳了去。

官兵简直就是一群废物,整天只晓得在大街上耀武扬威地欺负小老百姓,一见那山里、河里来的土匪就躲得看不到人影。城里物价飞涨,原来可买五升米的银两如今买不到一升米了。更有甚者,谣言满天飞,人们惶恐不安!操他娘的,这世道还叫老百姓怎么活啊?但妨有点见识的人都心里清楚,如此下去,本就内外交困、摇摇欲坠的当朝政权恐是靠不住了。忽然有一天,大街上人流如织,个个喜笑颜开,更有几个男人一手拎着一把剪子,一手挥舞着从头上绞下来的辫子雀跃狂奔。也有平日看上去文静娇羞的女子,当着一大群人的面,三下五除二地解开缠裹在脚上的那块布,一边咬牙切齿地痛骂一边朝街上狠狠地扔去……“大势已去,圣上不再,我们这些老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见此情形,神情恍惚的那几个“老顽固”聚到一起,一阵长吁短叹、捶胸顿足后,义无反顾地别下哭天叫娘的三妻四妾,不是悬梁自缢,就是走进冰冷的河水里。那一段日子,河里漂浮的尽是乌黑的青丝和长长的布条,偶尔也能看到“老顽固”们活着时所戴的镶有金丝绒线的瓜皮帽子孤零零地随水而逝。

世道不同了,但河还是那条河。清晨,朝阳给河里镀上一层金辉,“欸乃”声中,小船在河里穿梭不停;傍晚,彩霞给河里撒了一层朱砂,鸟儿“嘎嘎”地掠过水面,飞向河岸边的树林。皇帝老儿没了,城里人的日子好像也过得不省心。一会儿有军队从南方挺进,一会儿有军队从北方打来,真枪实炮就架在城头,“咴儿咴儿”的高头大马在城里乱跑,一股股散兵游勇在城里乱窜,安民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城市成了一个博弈的巨大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台,是人不是人的都想在这舞台上亮个相。睡觉前看到在大街上晃的还是身着蓝褂子的军人,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换了身穿灰衣裳的人马在街头巷尾站岗。更深夜静的时候,常见着长衫礼帽的神秘人物打黑灯瞎火的小巷里吊诡地疾步走过,有时,就在那人身后还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个人,尾巴似地甩不脱。不是这个被端了,就是那个被摸了。有人在街上喊了几句口号,没几天就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押到河边给毙了命,弄得人们打河边经过时,只好一路小跑并不停地边吐口水祛除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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