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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怀念麦子(散文)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励志文章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回家,已经看不见麦子了。整个田野被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各种果树、苗圃所占据,没有一点空隙,也分不出垄沟河堤。

麦子呢?那个陪伴了我整个年少的麦子哪去了?

带着这个问题,曾问过好多个父老乡亲,答案是一致的:“现在没人种粮,既麻烦又不值钱,哪有果树苗圃省事实惠。”

“也像城里人一样,买现成面粉?”我不解地问。

“是呀,很方便的,镇上好几处超市,一个电话会送到家的。”满脸的幸福和享受。

我明白了,也无语了。不知是该替他们高兴,还是可惜,一时竟说不上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在想,麦子之于家乡,有着几千年的历史,如果田里没有了麦子,是否就像农人没有了孩子、童年没有了快乐一样?

我的整个年少,可都是在麦子的陪伴下度过。

麦子之于我,好似兄妹。从认识那天起,我们就形影不离。上学要经过麦地,放学也要经过麦地,有空了还要到麦地里去拔草去玩耍。麦子包围着我们的村庄,包围着我们的学堂,也包裹着我们的年少。

从寒露播种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跟在大人们的后面,看耕牛如何一趟一趟地把土地犁完,看铁耙如何一遍一遍地把土块捣碎耙平,看种子如何在大人们的手心里均匀地抛洒开去,看秣耙如何一次一次地把种子覆盖。之后,等着一场小雨,滋润土里的种子,等着针尖似的麦芽,慢慢地破土而出。起先是细细的,尖尖的,嫩嫩的,只露一点点头,不细看,总以为还没有发芽。可一不留神,一个晚上的功夫,麦芽儿齐刷刷地长出来,分了枝,发了岔,绿绿的,淡淡的,柔柔地铺了一地。之后,那一份绿越发地浓重,青青翠翠,如铺了一张绿色的地毯,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春天。这是家乡最美的春色,冬天里的春色。

一场大雪,覆盖了满眼的绿色。瑞雪兆丰年,雪的厚实,暖着麦子,也暖着人的心。雪是麦子的被子,这将预示着来年又是一个丰收之景。我们跟在持有猎枪的大人后面,顺着野鸡野兔的脚印,满雪地里找。踩在厚厚的雪上,如踩在厚厚的棉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若真找到了一只野兔或一只野鸡,随着一声枪响,奔跑的兔子应声倒地,起飞的野鸡直栽雪里,我们便拼命地捡拾。虽然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可我们个个浑身冒着热气,心里兴奋地如同得到了一件宝贝。那时多雪,我们常常玩耍在雪地,看着落雪,仿佛看到雪白的馒头正从热气腾腾的麦田里长出来。

春节过后不久,一场春风,让厚厚的雪被消融。麦苗儿开始返青。看着麦子卯足劲地生长,农人便高兴,我们也高兴,高兴得手舞足蹈。你看麦子,一定会有一股子冲动。这时的麦子油光水亮,就像十五六岁的邻家女孩。简单清纯,被春风撩拨得容光焕发。我们便一有空就钻进麦田,脱掉鞋子,光脚冲进麦浪里,追逐,嬉戏,打闹,打滚,拔草,唱歌,有时仰躺在厚厚的麦苗上,像躺在暖暖的棉被上,看蓝天白云,看燕子低飞,有时兴奋地,竟忘记了上课的铃声,忘记要回家吃饭。躺在这麦子返青的春光里,心无时无刻不有一种温暖和归属感。

慢慢地,麦子开始拔节,开始抽穗,开始杨花,开始颗粒饱满,开始金黄。而这整个过程,都是我们的亲身经历。

麦子开始拔节,便是不能再进入麦地玩耍的时候,否则,会伤了麦子,遭大人们呵斥。我们就站在地头,看麦浪翻滚,听麦子拔节声,一垄垄,一畦畦,一片片的麦子,依偎在我们身边,一种喜悦,自心底而来。不几日,便开始抽穗和杨花。麦秆上方的椭圆形鼓包,慢慢地由小到大,密密地肩并肩紧挨,随风摇摆,竞相呼应;之后,猛地挣脱胞衣,露出身体,仰望天空,迎接阳光,笑对风雨;之后,身上的芒刺变粗变硬,每个刺的根部挂满花粉,绒绒的,淡淡的,黄黄的,芝麻般大小,微风一吹,相互授粉;之后,花粉脱落,胚胎形成,渐渐长大,鼓满胞衣,麦穗浑圆;之后,麦子泛黄,颗粒饱满,如十月怀胎,只等分娩。

这期间,农人之于麦子,如母亲之于孩子,百般呵护,精心培养:天旱时浇水,有虫时打药,长草时除草,倒地时扶起,那种无微不至地关心,胜过抚养自己的孩子。

小满刚过,布谷鸟便来。“算黄算割”地满天叫,昼夜不停。听老人说,这是古时候一个秀才的故事。秀才为了赶考,不顾即将成熟的麦子,依然前往,结果,等到大考归来,成熟的麦子早已落满田野,颗粒无收。一气之下,秀才吐血身亡,化作一只候鸟,每到麦子成熟收割之时,来回飞奔,昼夜鸣叫:“算黄算割”、“算黄算割”。提醒人们,不要等到麦子熟透才割,而是要算黄算割。为了感激这只候鸟,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布谷鸟。这个故事虽然只是传说,但却从另一方面告诫人们,麦收时节,千万不要耽误了收麦。

布谷鸟鸣叫的时候,便是最能让人想起和记得住的时候,这时的麦子,已经活脱脱地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处处都显示出一种成熟的美:体态丰盈,娥眉婉转,华丽高贵,欲飘欲仙,由青涩转向金黄,由花季走向成熟,一个转身仿佛色彩倾城。那种黄与绿错综着的美,感觉是这辈子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最美的色彩。

麦子成熟,六月便到,麦忙假就来。黄金铺地,老少弯腰,整个六月没有谁能闲得下来。大人们割麦子,我们就忙着去跟在身后捡拾麦穗。那个时候,我是村里年年捡拾麦穗最多的一个。想想真是单纯,既没有工分,也不给奖励,可谁都不偷懒,拼命地捡,捡得手指流血,汗流浃背。因为老师的一句表扬,会让我们激动兴奋好几天。

那时没有脱粒机,更无收割机,青一色的镰刀银光闪闪。最喜六月太阳的毒,它的毒,是丰收里最美的样子。收割、打场、暴晒、归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没有阳光普照。即便热得要死要活,也会念着它的那一份好。地里、场里到处是人,拉麦的,摊场的,套着牲口碾麦的,人人手头都有活,一个顶着两个用。早上摊场,中午碾场,之后翻场、透场,收场。紧赶慢赶,日头偏西,队长又赶紧喊着催着第二轮的摊场、碾场、翻场、透场和收场。等到这一场麦子收拾完毕,往往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灰头垢面地走回家,在短短四五个小时的休息之后,又投入到第二天的抢收之中。

这期间最怕有雨,雨来了,真正的龙口夺食。男女老少,一起跑出家门,跑向麦场,拿起工具,有的抢收成堆的麦粒,有的归拢碾压的麦秸,有的垒摞散失的麦梱,人人忙个不停,个个穿梭来往,衣服淋湿了,头发吹散了,却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的心里,有一道命令在急切地催促:快,快,快。龙口夺食,龙口夺食。

这是雨的命令,雷电的命令,麦子的命令。

我无法形容这样的场景,就像我无法形容阳光下麦收的场景一样。我只能说,那是一场场挥汗如雨的欢天喜地,是一处处飞扬着滚滚尘烟和阵阵喧嚣的人民战争。

后来,去城里工作,就慢慢远离了麦子。但偶尔回家,还能看见麦子,夏收时节,也能帮着收割麦子,再次体验那欢天喜地的场面,仿佛心也踏实了许多。心踏实了,在外就能安心地工作了。因为地里有麦子,就不会饿肚子,心就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麦子没有了,整片整片的麦地被种上了果树和苗圃。没有了麦子,也就没有了童年的那些乐趣,什么看麦芽破土而出呀,看麦地郁郁葱葱呀,在麦地踏雪留痕呀,在麦地追逐嬉戏呀,看麦浪波涛翻滚呀,看麦子拔节抽穗呀,看麦穗扬花授粉呀,看麦子由绿变黄呀,看挥镰收割麦子呀,看火热劳动场面呀,看丰收喜庆场景呀……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没有了这些,似乎童年也早已不在。在这个喧闹的尘世里,心也仿佛不再是童年麦子样的单纯和欢快。可是,每年六月,我都要站在自家的高楼上,推开窗户,眺望麦子熟透了的家乡。那些日子,总是想起父老乡亲,想起麦子,想起有麦香味的童年。一想起来,心里就欢喜得不行。

只是,我再也没有这个时候回去过,因为家乡已没有了麦子,没有了可让我参加的麦收劳动,没有了可让我激动得热火朝天的场景。

我在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五年六年,十年二十年后,不要说城里的孩子,就是天天生活在乡下的农村孩子,大概也不知道麦子是什么样子?麦苗是什么样子?麦浪是什么样?麦穗是什么样子了吧?更体会不到麦子从播种到收割的艰辛以及龙口夺食的壮观场面了吧?

没有了麦子的童年,至少失去了很多关于麦子的乐趣。

我怀念麦子!

二0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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