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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首期征文】卖猪(散文)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下午放学,一到家我便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去拿荆篮,要下地里给猪打草。每天回家一篮草,这是妈每天给我定的任务,除了下雨、雪。

提了荆篮要走时,我被正在给猪熬食的妈喊住:“写作业吧,今儿不打草了,明儿清早卖猪!”妈话语里透着坚决和失意。

听到妈说要卖猪,我先是惊喜,后又觉着诧异。惊喜是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每天下地打草了,我怕地里的坟,独个儿在地里打草,打心眼儿里觉得阴森。可又诧异为何没到过年就要卖猪,往年家里的猪都是养到过年时才杀了卖肉的,好肉虽然都卖了,却还是会余下些猪头、猪下水之类,留着自家过年用,现在把猪整个给卖了,到过年的时候家里吃啥呢?

时间虽已经到了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未期,可小镇乡人基本还处在“养牛为种田,养猪为过年,养鸡为换钱”的小农经济模式里。我家虽养不起牛,但猪和鸡却必须是要养的,为过年,也为换钱。猪娃儿是在春天集上早早就抓好的,平时的刷锅水配上磨面后剩下的麸皮,再加上平日从地里打的构叶、玉米菜、毛妮儿菜等猪草,熬煮在一起搭着喂,到了年前,猪也能长到一二百斤,赶到队里的屠户金钟伯家给杀了,肉就挂在架子上现卖,肉卖了家里也就有了钱过年,卖不出的肥膘肉就拿回家里炼成脂油,猪头、下水等物收拾干净,酱煮后留着过年自吃或待客。于小镇里的大多人家来说,猪依旧是过年的基本保证。

可现在离年节还有个把月,却要卖猪,想必是家里急用钱,犯难便只好卖猪。

我拿了书本到灶间,趴在破旧的小圆桌上写作业,这桌子既当饭桌,也是我的写字桌,虽然脏破,好歹比趴在院里的石板上写要强得多。在桌上我边写作业,边歪头问母亲:“卖给哪儿?”母亲在灶前搅动锅里熬煮着的猪食,若有所失似地回我一句:“就镇上的食品公司,还能到哪儿!”

食品公司我是知道的。名字虽然叫食品公司,却只是杀猪卖肉,就在镇子市场对面的高台子圆门洞里。圆门洞子是临街的门面,也是食品公司的正门,常会有一幅肉架子摆在门前,售卖集市上未曾卖完的剩肉,也卖煮好的熟肉。穿过门洞向上的台阶,就进了食品公司的大院,院内有收猪的猪圈,也有专门杀猪的屠宰间。鉴于其间的血腥气,喜欢探究的孩子们也都有了避讳,素来都是离得远远的,不喜近前。

猪食儿在灶上的破锅里熬煮着,汽泡冲出猪食表面爆破后,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卟哧”声响,不用眼看就知道今天的猪食一定熬得很稠。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母亲刷碗洗锅。说是饭,常年基本就是玉米糁糊糊儿,玉米面馍就腌芥菜丝儿或是直接蘸蒜汁儿,有菜的时候极少。洗完,母亲便将刷锅水掺上熬煮好的猪食儿端去喂猪,将猪食儿倒进笼盔做的食槽后,复再回来拿瓢舀一瓢麸子出去,边走嘴里边唤着“嘞,嘞嘞嘞……”,这是小镇人专门唤猪吃食儿的叫法。

父亲对我和哥说:“明早都早些起来,跟我们一起去食品公司卖猪,别看猪长得丑,可也不憨,知道要卖它,一准儿不好好走,得用绳拴上后腿,几个人一起哄赶着往食品走,一两个人怕弄不住。”

父亲说这些话时,母亲在外面喂着猪,竟少了平时拿棍子打骂猪挑食儿吃的吆喝声响。

第二日清晨,我还在睡意朦胧中,便听到母亲在外间的灶房忙碌,张罗着给猪喂最后一顿热食儿。我眯缝着眼看桌上的旧座表,时针刚过四点。

想着再睡一会儿时,父亲却已经过来叫我们起床。说食品公司收猪都不超过五点,太迟赶不上杀了卖钱。

一家人起来聚齐,父亲拿麻绳准备拴猪。人没吃饭,猪却已经是“酒足饭饱”,在静白的月光下懒懒地躺在圈里。

父亲已经将绳子一端打了那种一拽就紧的活扣,只要套上猪腿,越拽越紧,很难再松脱。我们几个进了猪圈,正在舒服地哼哼着的“二师兄”此时也有了警觉,准备起身,怎奈吃得太饱,到底是行动缓了些,被父亲一个箭步冲过去按倒,我和哥也过去相帮,将猪死死按住不使挣脱,好让母亲将绳扣套在猪的两只后腿上。

猪嚎叫着,却终是挣不脱三个人的按压,弹挣着的双腿终是无奈地被一一捆上打了活扣的麻绳。绳绑好,我们父子三人起身,平日里“养尊处优”被人吃喝伺候的猪儿,此刻却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经了方才的一番按压折腾,这家伙站起来后气得抖几抖身体,似要恢复昔日“天蓬元帅”的风采,然后极气怒地站在我们面前撒起尿来。看着猪那仿佛无止无尽的尿尿样子,母亲心疼却也豪无办法,要知道这一泡尿尿出来,至少也有斤把子重,生猪卖给食品公司是每斤四块来钱,四五块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白流进地里,咋能不令人心疼呢!我们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盼着猪能尽量少尿点儿。可这家伙仿佛是在故意和我们置气,尿将起来没完没了。看着父母那惋惜的眼神,我能觉出猪尿这泡尿的时间,在父母心里慢得能有一个世纪长。

猪那示威似的长尿总算尿完了,然后便是想要神气地踱步,但迈开了脚时,却发现后面的腿脚已然被缚,虽不至太过于影响行走,终是有了牵绊,没有了可以再任性下去的资本。

一家人赶着猪在凌晨的月光下行走,本就清寒的夜,被寂冷的月光一照,更添了一份寒意。可我们却被猪弄得满头大汗,这家伙并不按我们的想法走,赶着没走几步发现不对头,便要回转,几个人又堵又截外加拉扯,气急了少不得要拿小棍子敲打一番,弄得人满头的汗不说,它还如上刑般嚎叫,在凌晨静寂的夜里显得愈发凄厉。

好容易将它从逼仄小道土路赶到街里,猪似是累了,开始不得不接受现实,慢慢悠悠在柏油马路上走,偶尔也会在路边有土的地方嗅嗅,顺带着再拱上几下,拱完接着再走。

待近了食品公司后门那儿的坡口,许是嗅到了同类的血腥气息,这家伙说啥也不肯再往前走。牵拉、拖拽、敲打,任你招数使尽,它就是不肯往那坡上走。一家人使了浑身解数,就差抬了,始才将这不听话的货弄上了坡,趁着我们几个喘气的空儿,这家伙竟狠狠地拉下一泡屎来。

屎从猪屁股拉出来,又一坨一坨摔掉在地上,虽只是极轻微的“啪啪”沉闷声响,此刻却显得是那么的刺耳,仿如是有一只巨大的巴掌拍打在父亲脸上,将他的脸打得铁青,难看至极。父亲知道,又有几元钱已经化作乌有了。

猪屎冒着丝丝热气,在皎白的月光下升腾起来,尔后又化为无形。父亲铁着脸,不作声,极生气却又不敢拿棍子打猪,生怕它一怒再拉出更多的屎来。母亲亦无言,惟有轻叹!本还指望着昨晚猪食刻意熬得稠些,猪吃时麸子又专门撒得多,也没了平素的敲打,心盼着一晚上猪吃了能再长上二两膘来,可以多买上块儿八毛的,可经了早上猪的这一尿一拉,差不多十元钱已经打了水漂,如何能不心疼?心疼却又无奈之下,就化作了母亲那“唉……”的一声轻叹出来。

几番折腾,不管猪乐不乐意,终是被我们拖拽着送进了食品公司。食品公司的收猪人看了猪的成色大小,然后说定价格,卖与不卖全看你自己。来这里的基本都是急用钱的,也再无它处可以卖猪,来这里猪价是人家说了算,争也无益,只得按了人家的价格去算。价格说好了,收猪的人却并不将猪上称,只是让我们把猪赶进一个圈里等着,自顾地忙他们手头的活计去了。

镇子的食品公司就这一个,既收猪、杀猪、卖肉,也掌管着小镇的屠宰检疫大权。我始明白,只要来了这里,我们便和这赶来的猪是一样的,终是要等着挨“宰”。

猪在那圈里放着,闻听着这边的杀猪嘶叫声,少不得会心慌慌而吓破了胆,虽是动物,不及人般灵性,终也是晓得死亡降临的恐惧,少不得会吓出泡尿或是屎来,待再上称称时,又会少上些斤两。

在等着猪上秤的空当,我也得以亲见了食品公司的杀猪。一头猪被从猪圈的夹道里赶过来,因为夹道狭长,猪只要进了来,便无法回头,只能前行,到了这边宽敞处时,后面赶的人早已经将铁栅栏封住,这条狭长的通道就成了猪儿们的“奈何桥”。

猪只要进了这边,杀猪的人手拿带了高压电的铁棍照着猪身上就是一捅,猪便极短地惨叫一声后直直跌倒,身体僵直死了过去,少了村人杀猪时拿长刀从猪脖子照着血管直捅过去的哀嚎和血腥,这是食品公司屠宰场杀猪与乡人私家杀猪最大的不同。猪死了,众人便抬着上秤去称,不挣不动,斤两立现。称完便被安有电动葫芦的铁钩吊起来,拉入旁边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烫毛。

在这里,再精明的乡人,也挡不过食品公司那几个满脸横肉的职员,秤头只高不低,猪价说一不二,斤数乘上价格后的钱数,你也别指望着什么四舍五入后给你算成整整的块块钱,几百几十块几毛几,那个油油腻腻的计算器上已经显示好了。猪是你自愿送来卖给人家的,已经死了,拿钱走人,再多计较已经无益。

总算轮到我家的猪被赶进来,一样的有来无回的夹道,一样的电击后直挺挺跌倒,上秤称重,算了价钱,尔后去领那粘着油腥的钱。我心里暗自盘算着:猪卖了五百多元,这是一家人辛苦一年换来的,刨去抓猪仔的百十元钱,剩下的仅是四百左右,且不说碎粮、麸皮值多少钱,仅是我们每日打草,母亲天天熬食煮喂,这两百多天折腾下来,换算为每日所挣,也不过一元来钱,这就是一个农民家庭一年副业所得的收入。可刚才在捆猪赶猪来的路上,猪光拉下来的屎尿就能值差不多十元,父母咋可能会不心疼?

从食品公司出来,东天已经泛出微微的亮,街上也开始有了三三两两早起的行人。父亲攥着钱向南往家回,我向北上坡去上早学。

鱼肚白开始将大地照得更亮了,清晨那寒冷的光亮笼在我的身上,落汗后的寒意开始袭来。想必父母在路上此刻该是在边走边盘算这钱的用途,而我想的却是:再过一个多月就该过年了,我家这没有了猪的年到底会过得怎么样?

可不论怎样,穷人家的年多肉少肉都是能过去的。而我所更担心的,却是来年再开学时,问父亲要那四五十元学费时,他那阴沉着的黝黑如铁脸庞!

多少年过去了,我虽早已经逃离了农村,脱离了农民身份,吃腻了猪牛羊肉,却无论如何怎么也忘却不掉当年卖猪路上,父亲看到猪拉出那一泡屎时铁青着的脸,以及母亲发出来的那一声长叹。

——谨以此小文来纪念故乡那片土地上世代艰难生存着的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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