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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蚯蚓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奇幻玄幻
   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洗头。寝室门口是一个长长的水池,上面的钢管上吊着一排水龙头,她用塑料脸盆接水,再把它端到凳子上。她一直纳闷当初学校为什么不把水管安装得高一些,那样洗头就方便多了,直接到龙头下去淋就行。自从到市里的这所技工学校来读书后,她就爱上了洗头。那么好的自来水,清亮清亮的,像她过节穿的漂亮衣服。它们在她手里漂来漂去,只要她愿意,它们可以永远呆在她手里。她真不愿把手从那华丽的衣服里抽出来啊。所以每洗一次头,她就觉得自己又换了一件新衣服。洗了头之后,她的精神往往很好。她会唱唱歌,然后到教室或教室后面的小树林里认真地读上一两个小时的书。她想毕业后能找到一份比较好的工作。这几天她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她要把它补回来。   寝室里闹哄哄的。她倒着头向走廊里望去,看到了两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来,一个是学校的保卫科长,一个不认识。由于警察穿的是便衣,所以这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警察。她想肯定又是哪位同学的家里人来了。她不由得羡慕那个同学来。她家里从没人来,不是不想来,是舍不得花那么多路费。来回要五十多块钱。她要跟家里联系,就打村里卫叙家的电话,卫叙家里开了个小店,店门口写了四个大字:公用电话。村里出外的人给家里打电话,都是打到店里,接一次电话一块钱。所以每到接电话的时候,全家老少都出动了,好像这样才不白费那一块钱。最近一次给家里打电话时,爹说,没事不要打电话。但她忍不住还是打了,爹拿起电话就焦急地说,兴兰,出什么事了?弄得她鼻子好一阵发酸。见没什么事,爹才放下心来。最后爹还是那句话:没事不要打电话。因此她已经有一个月没跟家里打电话了。她一个劲地问柬丰:我家里人还好吗?我爹好吗?我娘好吗?我小弟好吗?柬丰说,好,都好。于是她就像看到家里人那样在柬丰的脸上亲了一下。   寝室的门排成一排,像蜂窝。这一层住的全是女生。有几只蜜蜂在上面飞来飞去。她想这两只公蜂要飞到哪里去呢?她的手上全是泡沫。她闻到了一股来自洗发水的清香。没想到那两个人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们的脚贴在天花板上,像壁虎一样沿着那里爬动。奇怪的是他们的衣服还是那么挺直,没有向下翻卷过来,好像他们有某种特殊的功能。她想要是经常这样倒着看人,那是很有意思的。他们快经过她旁边了,她不禁往里挪了挪身子,好让他们经过。但他们还是站在那里,不走。她看了看身后,很宽阔,他们经过很容易。由于抬起了头,有一些泡沫趁机袭击了她的眼睛。这时她听保卫科长说道:徐兴兰,你洗快点,这是你们县公安局的王队长,他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她曾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节目,以至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晚会第二天,她去食堂打饭,大师傅说,你是徐兴兰。大师傅打给她的那勺菜很满。她高兴极了。   她赶快用水冲洗了头发。她的手脚不免有些慌乱。她想,公安局的人来找我干什么?我又没干坏事。她也不认识干坏事的人,她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情况?有一次,她和柬丰乘公交车,柬丰轻轻在她耳边说,那人是个钳工。她很奇怪,说,你这人真好玩,怎么连人家是钳工还是扳工都知道了?柬丰笑了,说你这个小傻瓜,钳工就是扒手啊。她吓了一跳,没想到扒手离她这样近。但她悄悄地、瞪着眼一个个人轮流看,还是不知道哪个人是扒治疗癫痫的最佳方法是什么呢手。下车后问柬丰,他笑弯了腰。   跟着保卫科长和王队长往外走的时候,她老觉得自己的头发还没洗干净。她只匆匆漂洗了一遍。而一般她是要漂洗好几遍的。她挠了挠头发,指甲缝里还有泡沫样的东西。到了保卫科,保卫科长说,徐兴兰同学,现在王队长开始向你了解情况,你一定要如实回答,王队长考虑得很周到,连警服都没穿,就是担心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徐兴兰更慌张了,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错,忙说,王队长你要了解什么,请说。   王队长说,徐兴兰同学的态度很好,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石马乡信用社被抢了,三万多元现金被抢走,出纳员被刀刺伤,经过多方调查取证,我们确定是你的男朋友邹柬丰作的案,而且案发后,邹柬丰一直不见踪迹,我们想了解一下,他是否来过你这里?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火车的铁轨那黄冈的癫痫病医院样被震了一下。难道跟她青梅竹马好了这么多年的邹柬丰是一个抢劫犯?他对她体贴入微,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他们从小学一直同读到高中,在学校里,他们就是公认的一对。在村子里,两家的情况差不多,因此大人也不会反对。邹家虽然是外姓,但村子里也从没人欺负他们。只是高中毕业后,她到技工学校来读书了,他去学泥水匠。他的理想是做一个建筑包工头,像村里的柒生一样。柒生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会做包工头,在村里做了楼房,还在县城里买了房子。他说他不相信自己还比不上柒生。她的理想则是到厂里做一个技术工人。现在,她已经离她的理想很近了,有时候她能感觉到它那有些灼人的热浪。她希望快点毕业。她担心等她毕了业,那些厂里都满人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说,不可能,柬丰怎么会去抢信用社呢?   王队长说,这对你并不重要,你只要回答,这几天他是不是找过你?   她有些奇怪,这对她来说怎么不重要呢?难道说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抢劫犯对自己还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她不同意王队长的话,但她也不敢同王队长争论。   她说,难道柬丰真的抢信用社了?   王队长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她说,两天前他是来找过我,可是,他怎么会抢银行呢最好的山东癫痫病医院?   王队长说,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有些红了,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问,柬丰跟她说的话她怎么好跟外人讲?柬丰说他很想她,永远爱她。刚出校门,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抱到了一起。他把她吻得一塌糊涂。他的身体抵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脸发烫,忙避开了他身体的锋芒。他真的是咄咄逼人啊。她想她现在只能避实就虚。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和他的身体拉开了距离。而他,从来也不会揪住她不放,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真的很爱她。如果她什么地方不舒服,他就一个劲地问;如果她不高兴,他就慌了手脚。他会想出各种法子来讨她的欢心。他在她面前装狗叫,趴在地上,单腿向后跷起。他翻跟斗。在大拇指上画上一副嘴脸向她道歉。放假回家,他就天天陪着她,哪儿也不去,除非她也跟他去。甚至他的亲戚们都知道了他们的事。如果他姑妈送他一块布料,也一定会送她一块。他姑妈说,来,这一块是给兴兰的。他不打牌赌博,不抽烟酗酒。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块儿吃了顿饭,逛了公园,他要给她买些东西,她没肯。她说我都有呢,够用,不够你再给我买吧。他说他这段时间就呆在市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事情可做。他说他换了一个手机号码。他把新的号码写在她的电话本上。他只把号码告诉了她一个人。后来,他把她送到校门口,他们又有好一会儿分不开。他说,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王队长眼睛一亮,说,那好啊,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她抬起眼,困惑地说,可我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作的案。我一直不相信是他干的。   王队长说,你这个人,挺好玩的,可这哪是开玩笑的事,抢劫银行,你知道性质多严重吗,你这样不合作,不是在包庇他吗?现在法律对包庇罪的处罚是很严厉的。   她说,可你不知道,他多爱我。话一出口,她的脸就红了。本来,她就是一个爱脸红的人。他说过,他喜欢她的脸红。他说看你的脸红,就好像看桃花慢慢开了一样。她继续对王队长说,他跟我说了,叫我不要把他的号码告诉别人。   王队长说,什么叫“别人”?我们可是公安局的,我们有权利知道,你也有告诉我们的义务。你没看电视里面,有时候为了破案,我们可以监听对方的电话,或在对方家里安装监视器。你以为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了?你看你,多糊涂!他为什么叫你不要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有鬼嘛,你想想,一个人,如果他心里是光明正大的,他又怎么会藏藏掖掖呢?再说,他爱你那是你们个人的感情,而抢劫银行这可是犯了国法啊,你是懂知识的人,知道它们谁重谁轻。何况,他是不是真的爱你还很难说,现在有很多男人就是利用你们这些女孩子的幼稚单纯来欺骗你们的感情的。   她说,你胡说。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点,并且没注意对象和场合。有一段时间,班里的同学都热衷于看关于社交方面的书,因为听说以后走上社会,是离不开社交这项活动的,而很多同学一听到社交这个词,就很害怕。他们认真读着,还作了不少笔记,以便将来到社交场合去使用。所有关于这方面的书,强调的一点都是,与人说话时一定要注意对象和场合。她后悔不迭,觉得冒犯了他们。这样一想,她就有些乱了方寸,忙补充道,我是说,他不会欺骗我。   王队长说,他不会欺骗你,那他为什么还要瞒着你干坏事?对他的情况,我们甚至比你了解得还清楚,你知不知道,他曾在县城里入室盗窃多次,还在渡口敲诈过外地司机,他经常去那些美容厅按摩,这些他都告诉你了吗?   她说,不可能,他不可能的!   王队长有些鄙夷地望着她,说,好,我不跟你争这些,按道理,事先我还不能跟你讲这些,等把他抓住,我们还要看他的坦白程度,现在我跟你说了,你再告诉他,他就一定会都交待出来,那就看不出他的坦白是真郑州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诚的还是没有办法的了。   她想,怎么会是这样呢?到刚才为止,她还一直沉浸在关于爱情的美好想像里,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多脏啊!她几乎捂着嘴巴要吐出来。如果他一定要跟女人做那件事,她可以给他。她之所以没有给他,是因为她觉得还没到时间。因为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早已做了那个事。她很生气。所以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肯做这件事。其实有很多次,她也想他。这次尤其强烈,以至那天晚上回来,她很久都不能平静。但最终,她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他的头发有些黄黄的,像是被染过了。其实没有染,他的头发天生就是这样黄黄的。似乎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如果叫他骗她,他会不敢看她的眼睛。可是那天晚上,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们有好久没见面了。他的眼睛一点都没躲闪,他怎么会瞒着她干了那么多坏事呢?这个王队长,一定是在骗她,想打垮她的情感防线呢。听说公安局的人都有一手,懂得怎么引蛇出洞。但是,她也不敢得罪公安局的人和学校的保卫科长。   那天,柬丰对她说,他快要承包到工程了,这次到市里来就是想承包工程的。他说像柒生那样的包工头现在过时了。他说你知不知道,别看柒生那么神气活现,可他欠银行里一百多万呢。她吓了一跳,说,欠这么多钱晚上睡得着觉?他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啊,柒生以前找关系从银行里贷了那么多款,现在贷不到了。她说,欠了那么多钱,谁还?他说,根本不用还,反正也没见柒生被抓去坐牢,他早已把钱转移了,其实就是坐牢也是花得来的,不然,到哪儿去赚那么多钱啊,要是我能赚那么多钱,我也情愿去坐牢。她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说。她不喜欢他说不吉利的话。   后来他又说,现在承包工程是越来越难了,没有本钱休想包到工程,哪怕是包一个小小的工程,没有几千块钱送礼是不行的,柒生是个文盲,他还是高中毕业生呢,但没有钱,光有文化是没用的。如果他有几万块钱,他马上可以做很好的包工头,并把那些老包工头全部打败。他说他曾去向柒生借过钱,并保证以后按高利息还他,但柒生瞧都不瞧他。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柒生对他的蔑视,恰恰相反,他是害怕他,害怕日后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这使他更有信心了。   仿佛为了请王队长原谅她刚才的不礼貌,她把这些都讲了出来。她情不自禁地,罗罗嗦嗦地讲了许多。王队长说,你看,这不就是他的作案动机吗?他需要钱,他想承包工程,要钱去送礼。她觉得王队长说得有道理,如果柬丰真的参与了抢劫的话。王队长说,那你快点给他打电话吧,他到底做没做那件事,等见了面一问就知道了。还好啊,姑娘,你还陷得不那么深。有的女孩子,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陷进去了,毁了。   她觉得脑子很乱,一时还理不出个头绪。她对王队长说,她想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王队长说,你就在这儿想吧,我们等你。她就蹲下来慢慢想。可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根本静不下来。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她无法把抢劫银行的歹徒和柬丰联系起来。就好像打扑克,她正在为抓了一副好牌而洋洋自得,忽然听人说,这把牌抓错了,要重新抓过。可如果柬丰真的抢银行了,她该怎么办?   她有些伤心。相爱了这么多年,如今,他闯了这么大的祸,却一直在瞒着她。她觉得他真的要把她和他自己的生活全部毁了。如果他事先跟她商量,她一定会劝阻他的。   她用脚尖一下一下刺着地面。王队长在跟保卫科长抽烟聊天,听到笃笃的声音,转过头来问:想好了吗?她摇了摇头。她说我要回宿舍。王队长顿时警觉起来,说,那怎么行?她说,在这里我脑子乱哄哄的。王队长说,其实这用得着想么?你们的感情还能大于国法?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完了?你说你想见他,我们等他来了,就逮个正着,这不就了结了吗?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你没看到我这是在耐着性子,如果不看你是个女生,我早发火了。保卫科长也神色严峻地说道,徐兴兰同学,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可如果你一出去,你那个男朋友刚好又跑了怎么办?你能证明不是你给他通风报信了? 共 7848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