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小说纵横 > 文章内容页

【水系】沐浴尘埃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小说纵横
无破坏:无 阅读:1647发表时间:2013-05-11 22:32:42 我们的生命来自尘埃,还将回归于尘埃。我们在尘埃中摸爬滚打,歌哭笑叹。尘埃成全了我们的肤色,着染着我们的灵魂。   ——题记      快乐是一条狗      庄子与惠子观鱼于濠梁之畔,曾留下一段千古对诘,而那条被观的鱼,究竟快乐与否,至今仍是个谜。这里,我将鱼儿偷换成一条狗,一条有着黑缎般毛色的矮凳狗。于是女性癫痫发作要怎么治疗,我便有权下这样的结论:   快乐是一条狗。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一场铺天盖地的雪把严冬埋藏得更深了。在瑟瑟发抖的曙色里,我从十三楼病房的窗口望出去,平时热闹非常的体育场空寂无人,一阵阵白毛风擦着地皮掠过,地表上未被凝固的雪屑随风漫舞,远远看去,天地间似一层半透明的雾霭。这种单调、枯寂的画面看得久了,即便身心健康的人也会生厌,何况自己是一个病魔缠身、命悬一线的人呢?   不错,我曾在不同的地域经历过许多场雪,其中的几场雪还很诗意地落在我的文字里,濡湿了我快乐或忧伤的心情;而眼前的这场雪,会不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场雪呢?   我不愿、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因为我的人生毕竟还没有进入飞雪的冬季啊!   这时,一条狗突然跑进了我的视野。它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铺满白银的体育场上欢快地奔跑着,吠叫着,时而追逐着一只被风蛊惑的红色塑料袋,时而原地转圈,扑咬着永远也够不着的自己的短尾巴。未几,它又旁若无人地跳上高高的观礼台——那是这个城市举行重大体育比赛时领导人正襟危坐的地方,然后,泰然自若地抬起一条后腿,将一泡托吡酯有什么功效热腾腾的尿液潇洒地撒在红色的台柱上……狗在做完了它该做的一切之后,仍意犹未尽,又向着空荡荡的体育场叫了几声,这才朝远处的另一条狗跑过去。于是,我眼前的景物又恢复了原来的枯寂与单调。   目送着远去的黑狗,我禁不住泪流满面。   朦胧中,似记得有这样两句诗:“太穷常恐人防贼,久病都疑犬亦仙。”这是谁写的?为什么偏偏让我读到?又为什么在我躺在病榻时从记忆深处浮现?答案也许对我并不重要,反正它很适合自己此时的心境,有点儿像晚风中的萨克斯,或秋夜里的一声幽深、无奈的叹息,沉郁,忧伤,内中有一种对天命臣服的味道。   许多时候,贵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也许并不比一条狗快乐多少。当我把这个真实的想法告诉周围的人,他们总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那怎么可能呢,人的快乐的质量是一条狗能够相比的吗?   反正,别人不信我信。就说这一刻吧,在我的眼里,快乐就说一条狗。体育场雪地上的那条黑狗,做着自己想做的一切,它和思想、信仰无关,与学识、地位、名利等也无关。   也许有人对我的快乐观持鄙视态度,甚至视为一种病态,那是他们的事情。对我而言,快乐就是一条自由自在的狗。   羡慕狗的快乐,我可以放下平时聚噪于心中的许多欲望,使自己的生命和心灵变得简单、轻盈起来。      仰望天空      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一个人在黑夜里匆匆赶路,孤独、无助像浩淼的潮水般紧紧包围着自己,此时的祈祷与呼喊已显得苍白无力。然而,就在你意绪彷徨和消沉之时,不经意地,蓦然发现深邃的夜空中有一颗星子默默地闪烁着,这时的你定会怀着虔诚和感恩的心情,驻足仰望。   是的,仰望。   我们已经很久不曾仰望了,仰望那些远离我们的日常生活而被混沌的俗念遮蔽的事物。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目光变得浑浊、弯曲,稍微高远一点的东西,不是视而不见,就是习焉不察。   我自己也不例外。大概很有些念头了吧,我夹在人群中五官并用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竟然忘却仰脸看一看头顶的苍茫、高远的天空,一次又一次错失眺望日出日落的景象,至于上帝,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恍然想起。   一次,与一位酷爱文学的市长朋友闲谈,他说有一天晚上,宴会散去之后,打发了前来接送的司机,一个人往自己的住处走。深秋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带着寒意的风与他擦肩而过。就这么走着走着,一枚辞枝的枯叶落在肩头,他下意识地仰起脸,猛然发现一轮皓月悬在碧蓝如洗的中天。于是,他在路牙石上坐下来,拨通了百里之外的电话,远方那个白发苍苍的声音告诉他,她现在就坐在他小时候坐过的石凳上看月。我的这位朋友挂断电话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哈尔滨看羊癫疯的医院,他想起来赴任前母亲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官当大了,妈的心不踏实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我的这位朋友说,官场里的人,长期泡在会议里,权力里,恭维里,酒杯里,很容易产生错觉,久而久之,便失去身上仅存的一点纯真。一个对清风、明月都不感兴趣的人,很有可能成为母亲担心的那种人。   我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   那是我人生中一个最糟糕的冬天,一场接着一场乱纷纷的飞雪,就像我乱纷纷的生活和心绪。那些平时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或谈文论道的朋友,利用我一次小闪失,上纲上线地大做所谓道德文章,他们背地里撕下斯文的假面,鼓起腮帮子吹起一地鸡毛,一时间,世界呈现在我面前的仿佛全是丑恶的嘴脸。为了躲避和远离有口难辩的是非,我把自己关在一间不为人知的小屋里,一边舔着流血的伤口,一边写作长篇报告文学《淮河魂》。一支接着一支抽烟,弄得小屋里浑浊不堪。其实清风就在不远处,但我却不愿打开窗户,就连身边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手机也被我关闭了。我委实成了一个自囚的囚徒。   第八十一天,当我的手中的那支笔在稿纸上划下最后一个句号,已是凌晨一点。此时,我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伸了伸酸痛的腰,从那间封闭很久的小屋里走出来,发现脚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清冽的空气竟使我的呼吸系统一时难以适应,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也许是长久伏案的缘故,昏胀的大脑和滞涩的眼球,瞬间又一种找不着北的茫然。   久久伫立于高楼的夹缝中,我不知道脚步该往哪里迈,风向何处吹。但我能隐约感到,遥远的地方有一双温热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颗难得的孤星。   一颗专为我照耀的星。   她仿佛是《圣经》里走来的主,在澡雪的夜空;又婉约前世相约的爱人,为我等待了很久很久。   感动是莫名的。立在雪地上,除了仰望和感激,我还能做什么呢?静静的仰望中,心中的冰雪正中医可以治疗癫痫病吗一点点地融化,血液渐渐地由冷变热,一种婴儿接受沐浴的快感顿时流贯我的全身……   从仰望出发,我晓得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了。      好一朵茉莉花      这是个像我的心情一样的春天,干旱、风沙、变得发臭的河水。如果这也叫春天,容易感恩的鸟雀也会拒绝歌唱。   这个春天,我什么都干不了,也不想干。   虽然我有的是时间。   我总是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   但我行动太慢,心太急   不能像农民那样把土坯   打的光滑,方正   我自由,散漫   时间充足   总是向往那些紧张匆忙的日子   没有耐心等待三天的种子发芽期   这首叫《生活》的诗,好像就是为这个春天的我而写的。我晓得自己患了退休综合症,可就是走不出那个怪圈。家人劝我别老呆在家中,到外面随意走走,也许心情会好转一些。   于是,我暂时告别了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狗屁文章和纠结人事,在缺乏春天气息的河畔独自转悠。干硬的土地上,一棵顶着花蕾的紫云英会牵绊住我的目光,让我感知生命的顽强;一只随遇而安的草蜘蛛,空守着被风扯破的残网,并不急于修补……想想自己,虽然因故提前十二年退休,但每月却按时领着不薄的薪水,并赚得一份清闲,在下心中便有了几分安。   发现那盆茉莉花,纯粹是散步的副产品。那天清早,我像往日一样在河畔溜达,堤埂下升起的一缕炊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里虽然离城市较近,但绝没有人居住,特别是近几年,为了城市防洪安全,城管部门强行拆除了外地流民在这里搭建的窝棚,如今河岸边除了一排排柳树和成片的芦苇,是少有人光顾的,哪来的炊烟呢?   有炊烟的地方就有生活,不然,“人烟”一词岂不枉然?渐进时我发现,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在用铁皮炉子生火做饭,那炊烟正是她播弄的。和老人相伴的还有三样东西: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盆茉莉花,一座用架子车改造的可以流动的小房子。此时,那个正在为茉莉花浇水的小女孩见了陌生人,似有几分胆怯,将俊秀的小脸别过去,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那盆茉莉花。说实在的,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的茉莉花,大概有百余朵吧,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小堆晶莹剔透的雪。   “你们从哪里来的?”我问。   “不远。”老人只顾照看她的早饭,看也不看我一眼。   “为什么不在家中做饭?”   大概是用来生火的柴草有些湿润吧,炉子里冒出一股股浓烟,就是不窜火苗。老人见状,双膝跪在地上使劲地鼓吹,凌乱的头发犹如一蓬枯草。当她重新站起来时,撩起衣襟胡乱地擦干眼泪,这才回答我的问话。   “给这孩子找娘呢。”   我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了。原来这位老人曾经有一个温暖的家,后来儿子病故了,给家里留下一大笔债,媳妇在几亩土地上苦撑苦熬了三年,然而还是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穷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借口外出打工挣钱还债而一去不归。   “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爹,咋能再没有娘呢?这不,我带着她已经找了两年多了。”   我不禁一怔,遂替这一老一小担起心来:“地方这么大,拉个破车,你们能找到吗?”   “听说(她儿媳)就在这座城市,她就是跑到天边,只要我这两条老腿还能走得动路,早晚会找到的。”   说话时,老人见我的目光总是不离那盆茉莉花,便说:“这个东西,是我从路边捡来的,快要死了,跟着我两年多,一年四季陪着我们,不承想会长成这个欢实样子。同志,你要是喜欢,就把它带走,免得跟着我们遭罪。”   我连忙摆手。对如此贵重的馈赠,我怎么能轻易接纳呢?虽说是一盆普通的花,但眼前的这位漂泊的老人和她的小孙女肯定比我更需要它。   不一会儿,锅里的早饭已经做好,老人边吃边说:“不瞒你说,我也曾想到过死,难呐!那些胳膊上带袖箍的,不许我们在马路上走,更不准我们进工厂大门,连晚上在楼道里睡觉也碍他们是事。这么大的城市,怎么就容不下我们俩苦命的人呢?”说到悲伤处,老人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知道自己帮助不了她们,就安慰老人一番,便匆匆地离开了。走出去老远,依稀还能闻到那盆茉莉花的幽香。   命运多舛的老妇人,身处如此艰难的环境,竟然还能将一盆行将枯死的茉莉花养得这么好,而且在颠沛流离中始终不离不弃,与花儿相濡以沫,显然,她对命运是不会也不可能绝望的。   一个人可能会遭遇命运无情的捉弄,甚至重重的打击,陷入常人难以忍受的不幸泥沼,就像这位携着小孙女苦苦寻找亲人的老妇人。然而,只要他们心中还有一小块地方供奉着一盆花,哪怕是一株青草,我想,他们就不会成为命运的奴隶。   在这个缺少色彩和情调的季节,我却收获了一个顽强的春天。   共 408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