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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阿香_1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艺苑名流
青春的理想最难忘,青春的岁月不变样,至少在回忆中,是不变样的。每当我忆起过去的学校生活时,总会想起一个叫“阿香”的人。自1999年离开校园后,我再也没看到过她了。不知道,当年曾心怀梦想、一心精进的她,如今到底怎么样?毕业十五周年聚会时,班里五十六个同学,联系上的只有三十多个,来参加聚会的只有二十来个,我真真验证了“人生像一场聚会,聚着聚着人就少了”的话。我非常渴望看到阿香的身影,辗转问了好些人,却仍然没能联系到。人海中,她是否也会偶尔忆起我这个当年的“假小子”?      一   阿香和我们一个寝室。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只看到尼龙袋,没看到人。原来,袋子太大,人被压得不见了脸。几个同学连忙过去帮她,袋子下露出张脸来,硕大的眼镜快掉到鼻梁下去了,汗涔涔的额上,头发粘得紧紧的。她忙不迭地说着谢谢。“霍,牙齿好白!”我心里嘀咕。这是阿香给我的第一印象。   寝室的生活很新鲜,室友来自三湘四水,忽地聚到这个小小的屋子来,总也有说不完的热气腾腾的话题。不出三五日,大家就打得火热。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到哪都是一串,上食堂吃饭也好,一道去碱厂洗热水澡也好,我们都勾肩搭背的。阿香是个另类,她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寝室里有离家近的同学,每周都从家里带各种吃食来,你带了豆干炒肉,她妈给做米粉肉,我则是一罐辣子鱼,摊开来,好比百家宴。其余人都凑上来热热闹闹地打“牙祭”,香气钻得人口水直吞。阿香好像没看到一样,一个人躺在上层床铺,吃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调羹和铝盒碰撞着,一下一下的。有人喊:“阿香,这里有菜,你来尝尝。”“我有,刚打的,你们吃啊。”声音细细地传来,阿香头都没有探一下。大家便觉得阿香无趣,和人合伙不来。   这些议论,我不信阿香没听到过,但她似乎不介意。在全寝室的人熄灯后兴奋地聊着班上某某男生、某某男老师时,阿香却不声不响,她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什么。好几次我想上去看个究竟,可每次念头一起,又轻轻被掐灭。“人家爱干嘛干嘛,你这人蛮爱管闲事的。”我在心里批评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在校报上发现了“新大陆”,“宋佩香”的名字赫然在目。我一口气把文章读下来,心里顿时生起惊叹:“哟,这呆子,难怪不跟我们玩,原来在玩这高难度的活。”我把报纸带到教室,像报童一般高声地叫卖这一“新闻”。正准备上晚自习的同学都围了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叫着,有人喊着“这个要她请客,还瞒着我们呢!”、“阿香,请客!”、“请客,阿香!”声音此起彼伏。   阿香从书堆里拿出眼睛来,她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叫喊是嘛原因。待到听明白,她脸都红了。原来白脸皮子变红脸皮子也是蛮有韵味的,我看到了在灯光映照之下,一张古代美女一般的微红的脸,想起了水莲花的诗句来,和她刚来时那张灰汗混和的脸相比,这张脸可生动多了。   呆子阿香从此走进了我心里。   我开始留心观察这个离群的姑娘。有一次,趁她出去,我特意爬到上铺去看。她的枕头边尽是书,新的旧的,而且都是文学类。怪不得,怪不得她不喜欢和我们泡一起,原来有这些个爱物陪伴。亏了她在那么闹哄哄的寝室也能看得进书,那副比酒瓶子盖盖还要厚些的眼镜就是这么看出来的。   我心里有了底。我特意观察过阿香的书,她的那些书,都用了平整的牛皮纸包了,包得极为周正,像个艺术品一般,书页子一点褶皱也没有。书中间还夹了些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干花,闻着有淡淡的香,和那略微泛黄的纸张正好相匹配。这情形在我心里引起极大震撼。因为平素在心里我得意自己是个爱看书的人,但没想到,阿香对书的爱护讲究会有这么精心的一套活。想想那些被我翻过后十有八九变成了“油渣子”的书,脑里不禁闪过“遇人不淑”的词来。有好些次,我看到阿香抱了书出门,或是抱了书回寝室,嘴角漾了微笑。她穿行在人群中间,像一尾不惊动一丝水纹的鱼,步子轻盈,齐耳的黑发被风扬起,有一种美的感觉。瞅那背影,似乎只差一套五四时期的学生服了。若是穿着了蓝色对襟衣,黑色的摆裙,估计阿香会让众人的眼睛体验一回穿越的感觉吧。我站在楼道内默默地想。      二   和阿香真正的交集,缘于我们共同喜欢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也看得起我。尤其是写了一篇《没有句号的文章》后,我的名字在课堂上被念的频次明显多起来。老师是个爱才的人,无论是哪位学生,只要是对文学感兴趣,他都会添火加柴,帮助大家燃起一团热火。他向文学社的老师推荐了我和阿香。没多久,我们成为班里首批加入文学社的学生。   像溪鱼入河、雏鸟初飞,海阔天空的感觉很叫人愉悦兴奋。我喜欢文字的天空,不爱到数字的世界里摸爬打滚。专业课偏偏是枯燥无比的各种数字,我每一次上完,都头晕眼花。幸好还有文学这支调味剂,不然我会疯掉的。阿香在文学社的表现跟在寝室的表现,完全两个样。这让我非常惊讶,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区别?我搞不懂到底哪一面才是阿香真实的一面。社团活动有来自全校二十多个班级的不同学生,我和阿香是里面的小鱼小虾,但她的活跃程度让她很显眼,倒是我,原本很善谈,初到文学社,却生了几分拘谨和局促。   像一株久旱的植物,忽然逢到甘霖,我咕咚咕咚只想喝个够。在文学社老师的引导下,图书馆成为我课余时间最常去的地方。有时,阿香会和我讨论某个人物,或是对一个情节的看法。她的态度很主动,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打趣说:“你呀,书读多了,小心把眼睛读瞎,那就再也看不成书了。”阿香竟然嗔起来,小拳头擂了过来:“瞎了我就赖上你,要你读给我听。”哈哈,实在不可理喻,平时在寝室寡言少语的阿香原来还有这么顽皮可爱的一面。   演讲赛上,阿香声情并茂,我看到了那厚厚的酒瓶盖后闪亮的目光,我更看到了温文尔雅的阿香内心隐藏的“小火山”,而我,算是有幸目睹那小火山爆发的极少数的几个人吧。那一次,阿香充满激情的演讲折服了在场的听众,文学社的邓老师还特意走过来与她握手。我坐在底下,掌声响得热烈而且持久,我分明闻到了一种叫“志同道合”的气味。   因为和阿香粘到了一起,我和其它室友玩的时间少起来。小丽说,你们呀,现在是臭味相投。阿香听到了,没有附和,却露着白牙冲我笑,她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来悠闲地晃荡着。哎,这姑娘,在我的影响下,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摇着头。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去学校后面的“黄土高坡”。在那裸露的黄土边缘有一大片绿草地,是极好的读书场所。阿香喜欢拉我,她看书要一边读一边用笔划,我不喜欢,我喜欢一口气吞个胖子,凡是喜欢的书,必定要三下五除二把它干掉才甘心。阿香细细地说:“莫性急,好东西,慢慢呷,才能呷出味道来。”我可不管这一套,走路就像一阵风,吃饭扒得快一样,我已经养成了这个坏习惯,改也改不过来了。有一次,阿香忽然很郑重地问我:“嗳,我问你个问题哈,你得如实回答,绝不能撒谎!”什么问题这么严肃?还不许撒谎?我的脑海在飞速地转动,莫非这坏家伙要问我喜欢班里哪个男生?心里不住打起鼓来。我瞪了她,等待着她的“拷问”。只见阿香摇着狗尾巴草,仰着头长长地吐了口气:“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厕所里去,是不是也很快?”天哪,我简直要晕了!害我紧张半天,竟然是个这么个问题?“你想呢?”我反问。“肯定不像我一样慢。”“哦?”“我每次都便秘,所以,每次上厕所都要带本书,从小就这样,我怀疑喜欢看书就是因为这毛病给惹起来的。”我笑岔了,捧了肚子在草地上打滚。我的脑里出现了一幅和以往的阿香截然不同的情景,她的脸憋得通红的,一边憋还一边吭哧有声。我一边联想,一边笑,原来,咱们班的大才女加美女,人后也会有窘状呀,那白脸皮子变红脸皮子,真好玩,只是,大约不会有摇扇扶窗之古典美人的风致了吧。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我常拿阿香开玩笑,时不时地作出一幅很憋的样子来。旁人不晓,阿香心知肚明,她的粉拳又擂过来了。      三   同学们对我这假小子和修女阿香的“粘合”表示极不认同,认为反差太大。其实只有我知道,我们的内在,特别是对文字所表现的激情度和兴奋感方面,是极套得起来的。有一次,我们同时参加一个征文活动,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我们都想好好露一手。阿香那段时间比平时更发狠,我呢,也收拢了吊儿郎当的习性,准备认真磨一剑。大约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磨过一篇稿子,前前后后,我花了差不多两个星期的时间,除了上课之外的业余时间,基本上全砸进去了。阿香呢,仍然和平时一样不急不躁,不愠不火。每次晚自习,她的头都伏得低低的,我知道,不用说,她肯定是在改稿儿。交稿那天,她揉着眼睛直诉苦:“要了命了,我的眼睛看什么都花糊糊的一片,幸好不用再搞了,不然真瞎了。”   比赛结果熬了一个月才等到,阿香得了优秀奖,而我,擦边球都没一个,扛了个鸭蛋回来。对于这样的打击,我先前是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感觉费的劲全打了水漂,极不划算。到后来,一节数学课上,不知谁忽然问起这事儿,我竟伏在桌上哭起来,像是被谁把毛线球给踢花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哭声是掩抑的,我怕老师看到了,但这更加重了伤心的程度。眼泪鼻涕像河一般倾泻而下。其时,教室里东倒西歪一片,好多同学在打呼噜,我坐在后面,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就在我仿佛要把所有的压抑全用哭声来表达时,一张卫生纸递了过来,是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我旁边的男生换了位置。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递着,不时还抚着我的肩。   那是我读书三年唯一一次哭鼻子,应该说是整个校园生活中真正伤心哭过的唯一一回。阿香知道原因,但同学们问起时,她只是用一如既往的微笑为我将那些疑惑的目光挡回去。雨过天晴的我,对这样的默契和温暖,心里涌动的是战友般的亲密感觉。   阿香写稿,喜欢用方格纸誊写。写的时候那样子好像要费个很大的劲,但写出来的字呢,又实在不敢恭维。我笑她:“丑,丑!简直像个小学生写的!是不是美人儿写的字都是丑的呀?”她乐了:“哦,原来,你写的字这么漂亮,是因为人长得太丑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互黑的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你来我往,一唱一和。   为了让稿件变得更加精致,我有时当她免费的“抄写工”,抄得多了,她就请客。她把我叫到外面的小吃店,露出阔绰的模样:“想吃什么,点!”我其实晓得,她家条件比我还差,这几块钱的生活费经不起舞。“来份蛋炒饭吧!”我冲老板喊。阿香惊着:“就点这个?呆会小气鬼的名号怕又要远扬了。”“我最爱的就是这个呀,你不知道?”看到我坚定不改的表情,阿香相信了。我们一齐坐在店门口,欣赏老板抛锅的手艺,只觉得这样的时分实在是太美好的片断。白花花的米饭,不消一会儿就变成了两大盘香喷喷的蛋炒饭。阿香胃口小,扫了一些又添一些给我,我的盘子就变成了一座大山。看到我连沾在盘子上的米饭都要舔得干干净净,她说:“你让我想起我家的那一位?”没头没脑的话引起我的兴趣:“谁呀?”“阿黄!”丫的,我忍不住揪住了她耳朵。这厮,跟我混熟后,就是这德性了!      四   阿香什么时候去学摄影的,我一点也不知情。这让我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曾跟了她去学摄影的地方,就在学校门外的摄影店。那是一对夫妻开的。女主人是湘西的,男的挺有艺术气质。带我到店里简单介绍后,阿香就埋到摄影书里去了,和从前看文学书一样痴痴的神情。我忽然有一种落单的感觉。看着阿香跟我说摄影时那眼睛里闪动的光和在文学社时一样,我眼里的光却慢慢黯了下去,像是两个一路走走笑笑的伙伴,忽然分道扬镳了一样。我的心头泛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双休日,我叫阿香去山上远足,那本是她说过好些次想去的地方。为了陪她一块去,我跟过生日的父亲撒谎,说是学校要搞执业资格证考试。结果阿香手里抱着一沓书,急匆匆地往校外赶。她挥着手:“不了,今天师傅要告诉我洗片的技巧。”看着阿香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竟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那个我熟悉的阿香变化起来可真快?她真的这么爱摄影?不是喜欢写东西的吗?躺在床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因为和她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题,她的离开,让我倍觉落寞起来。我仿佛成了刚来学校时的阿香,对室友们打打闹闹不感兴趣,连她们分享美食也不想参与。   阿香也曾约我一道去学:“我觉得和杨师傅在一起,我的眼界开阔了很多,思维更活跃了。他像是为我打开了一扇更大的窗户,让我看到了外面更精彩的世界。艺术的表现形式,文字只是其中一种,摄影学到的话,更加能充分地表现美。真的,这段时间我感觉收获很多!”阿香目光灼灼,眉飞色舞。而我,明明知道,阿香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却扭成了一团麻花,就是一种理不顺的感觉。   阿香真是牛,一学就学了些名堂出来了。她拍的荷花组照出现在校报上,有的同学知道后,慕名也跟着阿香去拜师学艺。再一次成为风云人物的阿香处于同学们包围的漩涡中间,而我,默默地站在圈子外,远远地看,心里五味杂陈。   其时,是我们在这个学校读书的最后一期。   心里无比失落的那段日子,我有意不去问阿香的进展。但实际上,却不时地收集着她的信息。出去采风了,正在练习拍人像,学了拍片,又在学暗房洗片……我一度也想重新加入阿香的队伍,走进她的世界,但我内心里却倔着一股劲: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把我丢下,像丢一个袋子一样轻松,分明不把我当朋友。   毕业临近,我内心的伤感愈发沉沉。什么时候我的毕业画册上留了阿香的赠言,我自己都不知晓。待到双休日从家里赶来,看到阿香那熟悉的字眼出现在眼前时,鼻子竟然酸酸的,有要流泪的冲动。在留言里,阿香说,也许,我们俩将来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这句话斧子一般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头。显然,通过阿香的言行,她所展现的上进心、求知欲的确比我强得多,也许她将来的天空,是要比我精彩的,可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阿香没有说,我回想起有一次她以无比羡慕的神情跟我聊起新华社记者的事,再联系她一心要学摄影的行动,我明白了她的梦想。   回头看,靠窗的那个熟悉的位置已然是空空如也。阿香去了广东,走得非常匆忙,连送别都没有。我在脑海里曾经预想预演的场景,原来是这样的匆忙狼藉。走在到处扔得是书和垃圾的教室,坐在人去楼空的寝室,我忽然涌起一种做梦一般的感觉,步履却又很沉。学校黄土高坡那儿机器轰鸣,一栋新楼将要破壳而出。我和阿香谈笑看书打滚的地方,很快就要被埋藏,也许同样被埋藏的,还有那和阿香一道共同走过的欢乐时光…… 郑州癫痫病该怎么样治疗武汉治癫痫病的医院哪家好哈尔滨的好医院哪家能治癫痫病吃什么可以控制癫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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