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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缘】我的日本表哥

来源:宁夏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中考作文
无破坏:无 阅读:1163发表时间:2014-12-09 09:04:26 杨忠清是我的日本表哥。想起他,有些往事还真值得一写。   舅舅家是富农。为了显富,大舅每次去县城跑运输,都要套上八匹马拉的胶轮大车。跑在路上,穷苦百姓纷纷躲避让路,就是日本人见了,也会佩服得翘起大拇指头。   1945年,“8.15光复"后的一个早晨,大舅被日本人派车到东边的大山沟,一处叫“牧羊地”的地方。舅舅把车赶到村公所,那里早已聚满了日本官兵和娘们孩子,黑压压一片。村里大户人家的马车几乎都停在这里,还有许多日军的大卡车,吉普车。舅舅的马车上坐满了日本官兵后,就随着车流向牧羊地走去。一路上小日本没有话语,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舅舅并不知道光复的消息武汉小孩癫痫是怎么引起的,对这次大迁徙感到奇怪:他云南癫痫病的治疗医院们这是搬家吗?怎么不带东西呢?   此时的牧羊地,刚刚从晨曦中焕发了精神,四面的环山争相吐翠,山中的野鸡成双作对;中间的草原舒展身躯,花丛的蝴蝶比翼翻飞。三千多个日本官兵携裹着老婆孩子,聚集在草甸子边上,听一个当官的叽哩哇啦地讲话。舅舅怀着好奇,想看个究竟。给舅舅派车的那个日本军官对他说:“你的,不要停在这里,赶紧把车赶走吧。”舅舅的马车刚折回山梁,背后突然一声枪响。回头看时,那个讲话的军官已经倒地。紧接着,连续不断的机枪声像爆豆一样响个不停。那些日本人在凄惨地叫骂哭喊声中纷纷倒下,一片一片地。舅舅这才回过味来,赶紧趴在车厢板上。那些马受了惊吓,风驰电掣般地越过山梁,直到累得没了力气,才渐渐地放慢了脚步。此时,已经听不到牧羊地那边的枪声了。舅舅擦了一把冷汗,把车停在路边的谷地旁。   时令刚入初秋,谷子已经抽穗,那沉甸甸低垂下来的谷穗头,着实讨人喜欢。忽然,舅舅看见谷地里躲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圆脸,大眼睛,白白胖胖的,挺讨人喜欢。舅舅赶紧把他抱上车,问了老半天,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分析出,这个孩子是一个去集体自杀的日本娘们为了保住儿子的小命,在慌乱中藏在谷子地里的——原来是一个没爹没妈的日本孩子!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表哥。舅舅为他取的大名是杨忠清。   我记事的时候,已经天下太平了。表哥喜欢我的驴劲,每次来,不把我弄得大哭大骂,他不会罢手。有时见四下无人,他还偷偷地教我说几句日本话,鞋子叫什么,裤子叫什么的,我并没往心里去。记得有一天,他领着我去山林边上挖草药,教我认识了八股牛、狼毒、防风之类的农家常备药材。遇到一片坟地,我怕死人,就绕着走。他硬拉着我走进坟地,还嘲笑我说:“一个死人你怕他干啥!”说完,就跨上一座高耸的坟头,坐在上面,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坐他身上了,能咋地!”他随意张望,发现一处起走的坟地,坟坑里还有腐烂的棺材。他拉我过去后,一下子跳进烂棺材,并躺在里面,闭上眼睛,大喊一声,“我死啦!”就辽宁癫痫医院地址摒住呼吸,不再出声。我吓得大叫:“表哥,快出来!”直到我声嘶力竭了,他才不慌不忙地走出来,鄙夷地说:“白叫你驴了,胆真小。”从那以后,我对这个日本表哥还真有几分惧怕了。   和同龄的农村小伙子相比,表哥不光勤快胆大,还非常聪明,一般的农活一看就会,尤其是擅长放个药儿,下个套儿来收拾山鸡野兔。每场大雪过后,他都会获取一些可观的猎物。除了大舅,我家就是这些猎物的最大受益者了。除夕前后,吃着表哥送来的野味,父亲总要夸奖几句:杨忠清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1958年,我家随父亲迁往七台河煤矿,和表哥一起玩闹的机会少了,也很少能吃得到表哥捕来的野味了。三年自然灾害刚刚搭头的时候,为了不在农村饿死,表哥背着行李,住到我家,到矿上下井背煤来了。二百斤重的一麻袋煤压在身上,沿着四十五度的斜坡,跪着往上爬一二百米,一天往返几十趟后,才能挣到让别人羡慕的五元钱。膝盖、袖肘、手套,几乎天天得补,衣服更是脏得不洗不能穿,这些都是我妈妈的活。或许是度过了三年的粮荒,或许是矿上经常砸死人,反正大舅不让表哥再下井,他又回乡下务农了。   舅舅没儿没女,表哥虽说是捡来的,毕竟还跟着姓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令,总得给他娶个媳妇啊。可是,富农的成份,“小日本”的绰号,哪一个当地的姑娘会同意进这样的家门呢。   三年灾荒过后的第一个丰收年,舅舅拿着一年工分换回的三百元血汗钱,全都塞到表哥的手里,对他说:我给你安排好了,拿着这封信,到山东去找这个人,他会帮你寻到一个媳妇回来。   表哥是刚一落雪时走的,转过年,春回地暖,雁群北归的时候,表哥还真领回来一个山东大妮。消息传开,舅舅家那几天开锅了,不光屋里,窗户下,院子里都涌进了来看新媳妇的人。没进去的问出来的:“怎么样?”被问的人诡谲地一笑:“自己去看吧,那就是一个字,美!”怀着好奇,我抢在妈妈之前,一睹了表嫂的尊容:从后面看,水蛇腰肩上顶着一团略显零乱的黑发,有点像个老太太;转向正面,那泛着白色玻璃花的右眼,那高高突起的额头,那因下巴前伸而显得凹陷的扁嘴,叫人看了心凉半截。尽管表哥一再介绍,我也没好意思和这位山东大表嫂对眼搭腔,招呼也没打,就匆匆地从人堆挤了出去。   后来,表哥住进了舅舅给他盖的两间土坯房。可能是因为怕见表嫂的尊容,我也就不再和表哥来往。不过,表哥也许和宋玉笔下的登徒子一样,好色不厌丑吧,一骨脑癫痫发作要怎样急救地生出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后来我考入师范,分配到农场教书,二十多年时间没见到过表哥。   1986年,我从农场调回家乡。和我同在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张龙和是从表哥所在乡镇的中学调过来的。有一天,他收到一份来自日本的信件,里面装了许多当时大家还不能享受得到的彩色照片。他自豪地对大家说:“这哥几个都是我教过的学生,今年秋天,随父亲迁回日本了。杨伟吉林大学毕业。杨健天津财经毕业。那俩个小的,也特聪明,可能到日本读中学去了。”   我突然一愣:“你说的杨伟,他父亲是不是叫杨忠清?   “怎么,你认识他们?   “何止认识,还是我家的亲戚呢。不过......”   张老师听我这么一说,就热情地把信送到我手上:   “你自己看吧。”   从信中了解到,表哥举家迁回日本后,定居于北海道,因为要突破语言障碍,全家正在日语短训班里学习。   前两个月表哥搬家时,我们哥几个都是知道的,可是,谁也没能去送他,原因起于三弟的莽撞。   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同意了日本遣返战争遗孤的要求。表哥可能记住了父母临死前告诉他的家庭情况,就向政府提出了自己有叔叔在,也应该返回日本的要求。可是,叔叔在哪,姓甚名谁,他全然不知。要在过亿日本人中找到叔叔,可是比大海捞针还难哪,然而,日本政府有办法。表哥的照片在日本多家电视台反复播放,同时介绍他父母在勃利开拓团的历史资料,表哥很快就被他叔叔认出来了。他叔叔指着表哥的照片说:这个人简直就是我哥哥的翻版,他肯定是我的侄儿!于是,由他叔叔出钱,表哥去日本做了DNA检测,结果不出所料,叔侄关系确定,表哥获得了举家迁往日本的一切手续和叔叔赞助的搬迁费用。   从靠承包两垧薄地养家糊口的中国农民到被包装成西装革履的日本归侨,表哥可以说是“黄鼠狼跨上飞机__一步登天”了。然而,小日本就是小日本,搬家之前,他没有去养父的坟头烧香添土,也没有到煤城来与唯一健在的姑姑辞别。妈妈心里很不平衡地说:“这个杨忠清也太没良心了,当年住在咱家,我是怎么厚待他的,现在要走了,连个面也不能照吗?”三弟听了妈的话,立刻火冒三丈:“我去找他!”弟弟到了表哥家,已经是“人去房空”。表哥刚从新房主手里拿到房款,正准备去乡里屡行最后一道手续。弟弟拦住他破口大骂:“你他妈真没良心,我大舅把你养大,他的坟头你连土都不添就想走哇?”   “三年后我回来添土。”表哥说话的口气不硬。   “你到矿上下井,那四年经常在我家吃饭,缝补洗涮都是我妈的事,你要走了,连告诉都不告诉一声吗?”   表哥说:“你要不来,我还真想去看看老姑,你对我这个态度,我还不去了呢。”   “放你娘的狗屁,我不来,你早他妈溜了!”   表哥以为他身份变了,并不害怕五大三粗的三弟:“你把嘴放干净点,我现在可是日本归侨!”   “归侨?归你个狗屁,我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归老家!”   说完,弟弟扯住他的衣领,往外拽他。   也许是怕损失他兜里那一千块卖房款吧,表哥死命地抱住门柱,就是不走。弟弟猛一用力,圆木门柱“咔”地一声折断了,石块磊成的围墙也“轰”地一声坍塌了一个大豁口,表哥从压在身上的乱石堆里拱几拱,爬了起来,抹着满脸不断流淌的鲜血,说:“老三,你有能耐,你等着,我上镇派出所告你去!”   弟弟想,告就告,警察也是中国人,还能向着你这个小日本说话吗?   从晌午等到夕阳西下,也没见到表哥领着的警察。到民政所一问,才知道,表哥早已办完了最后一道手续,可能已经坐上西去省城的列车了。   为解一时之气,而彻底毁灭了我家与表哥的一切联系,弟弟把事情办糟了。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三十多年以来,舅舅没能得到他的一柱香,妈妈也没能得到他的一点谢意。——没有良心的日本表哥! 共 351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